"陆哥。我是以警察身份来的。"

她没有多说什么，但她站在这里本身，就表达着一种态度。

她把一封厚厚的信双手递过去。信封是牛皮纸，火漆封这，上面压着用钢笔写的几个字——陆红眉寄，师父亲启。

"陆红眉组长说，她知道如果她上山来，您会厌烦直接把她赶下去，但这封信，是她欠您的，里面有过往的所有被隐瞒的因果和她表达不尽的歉意，希望您能……"

话没说完，陆之野接过信封。

他没有拆，只是把信封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

背面的左下角，有几行极小极淡的字，笔迹他认得，是陆红眉的。

可又有些不同，祂一直记得，她的笔法，恭敬清秀。

而这几行，仿佛带上了这几千年来她在世间行走时学会的、人间烟火气，遍历红尘，她却写下：

"师父，当年封印弟子以为是救您。弟子愚昧，今日方知。若有来生，不拜灵宗，只做师父院中一株山茶。只望还有来生。"

陆之野捏紧信封。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四个人。

林薇眼眶红了但忍住了没落泪。王嘉良吊着右臂，其实有些怕得发抖，但还是站着没动。姜燃与赵峰两手空空，并未携带任何武器。

四人手无寸铁，就这般站在他面前，一副甘愿任由处置的模样，无声表明了立场。

他沉默了很久。

他要原谅他们吗？

一切就此翻篇？

山那边的第一道晨光越过山顶，打在姜燃身后的一块硬壁页岩上，把上面的青灰色地衣照成了浅金色。

大灵官山在熬过了这些日子的压抑沉寂之后，此时此刻，清晨的光洒在山路弯口，一如往常每一次太阳照常升起的日子。

可是——

祂还是无法就此放过他们。

那就不原谅。

"从现在开始。"陆之野开口，声音冷冷的，"所有行动，全部上报。"

他不原谅他们，但他需要知道他们都在做些什么，也需要利用他们——

外敌在外，渗透此世，流入人类手里的龙牙匕首就是最好的应证。

他要借他们的手将外敌铲除，之后的事——那只能之后再议。

"灵能，暂时放回。"

四人的呼吸几乎同时顿了一拍。

第276章 乱世终迎人间复苏（1）

赵峰张了张嘴又闭上，低下头按着通讯器的手在发抖，他使劲按着自己虎口的，硬咬住了没有发出别的声音。

陆之野弯腰拿起树干上的绒布袋。

龙牙匕首隔着绒布，在他的手心里嗡鸣，那把牙刀刃上的恨意像一根根钢针扎进他的掌心肌肤。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么深的恨了——

一把来自另一个世界、另一位神明的遗骸，恨得这般纯粹，这般不计代价。

它恨吞噬者，恨所有天外其他的、鸠占鹊巢的域外之物，恨到把自己铸成武器，蛰伏千万个世代，只等一个被握住的机会。

而陆之野握着它。

他能感受到，如果他这把匕首能刺穿听蝉的命线起点，那么听蝉，就会成为自己的养料。如果这把匕首刺入陈夜的心口，那域外意志就无法扎根在此界，只能退败。

但反之，如果这把匕首被用来对付他，恐怕最后也不会有什么善果。

他握紧绒布袋，把匕首连同那股铺天盖地的恨意一起收了起来。

"你们可以走了。"他转过身，往山上走去。

林薇的肩膀塌了一下。王嘉良用左手扶了她一下，然后给她擦了把脸。

林薇摇摇头，抬起头想对陆之野的背影说句什么，但发现自己的声带噎得发不出声，最后只是点了下头。

赵峰低头摆弄通讯器，加密频道已经开了。

姜燃看着陆之野转身往山上走的背影，忍不住朝着那个方向多看了片刻。

朝阳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铺在碎石路上。

"太师祖——"姜燃叫他。

陆之野：“……”

陆之野停住，没有转身。

"陈夜，在吗？"

“在山上。”

“那今天这件事——”

“不会告诉他。”陆之野的回答截断了姜燃的后半句，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他冷冷瞥了一眼二人：

“此事烂在你们肚子里，谁敢多嘴半句，后果自负。”

姜燃没有再追问。赵峰心头也是一凛，瞬间懂了其中利害。

若如果让陈夜知道自己是域外神明的锚点，必然会有很大的心理压力。

而以陆之野的立场，也绝不会容许用那种快刀斩乱麻的手段，贸然动陈夜。

权衡之下，这件事，本就该对陈夜彻底隐瞒。

“那我们走了。您保重。”

车子发动的时候，引擎声惊起一群不知名的黑色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