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塑的身体和神魂之间还在磨合，每次醒过来能撑个把小时就开始犯困。

不过这挺符合他的调性就是了。

偶尔清醒的时候，他会用不太清楚的音节叫“尊……神”，然后被陆之野拍拍后脑勺：“叫陆哥。”

陈夜哎哟一下，把脸从他肩头抬起来，嘴巴瘪了瘪。

他委屈控诉：“我本来就不聪明你还打我头。”

“哪里不聪明，”陆之野淡淡说：“用幻象骗听蝉，下手那般决绝，把大家骗的团团转，不挺聪明的吗？”

陈夜神色一僵，耳尖微热，心虚藏不住，索性垂着头含含混混地叫一声，叫完又把脸埋回去，热热暖暖的。

陆红眉站在训练场边。

她比以前瘦了些，头发剪短了，整个人很精神，看见陆之野怀里那个揪人衣领的团子时整个人定了格，嘴巴微微张着，眼睛亮了起来。

她身边站着一个男人——身形高大，眉骨硬朗——是陆沉渊。

他现在的躯体也是煞气做的，却不再仰仗域外神明供养。

自从煞气融入神权，陆之野便将其本源、特质全部规整，化作温顺可控的特殊灵能，由他自己把控流转，寻常人习得就可以运用。

所以陆沉渊重塑身形后，一身煞气，都是由陆红眉源源不断供给的。

他的声音还有些哑，但声音稳重：“神明大人。”

陆之野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说：“不用这么叫。”

他顿了顿。

“这些年我想明白了——我不适合当这个世界的神明。”

“以前我站在高处，看你们跪着，觉得脆弱的人什么也干不成。后来我在泥里滚了几年，就觉得，神大多时候也是无能为力。”

“是人是神，区别不大。”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又看向陆红眉和陆沉渊。

“姿态不放那么高了。以后就当我是个技能比较多的异能者吧。”

他说完，把怀里的孩子换了个姿势，陈夜又睡着了。

陆沉渊对他默默点了点头。

陆红眉看着他怀里那个玉雪可爱的团子，眼神发直。

陈夜的脸蛋粉粉嫩嫩，睫毛又黑又密，整个人缩在陆之野怀里像一只刚满月的小猫缩在暖气管边上。

“师父——”陆红眉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手指微微发颤，“我徒孙好小啊，这还得长多少年啊。您手累不累，我帮您——”

陆之野眯了眯眼，刚要抱着孩子闪避，脖子一僵，低头一看——

陈夜扑闪两下眼睛睁开了。

他完全没注意到刚才的对话，却听见了陆红眉说了什么，一脸严肃地纠正她：

“啊师祖……什么徒孙……你得叫我…”

“师娘……”

陆红眉：“啊？”

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血液轰然冲上陆之野的头顶。

陆之野低头看他，陆红眉伸出去的手石化在半空中，陆沉渊的脸黑如锅底——

而始作俑者说完这句话就又呼呼大睡了，嘴巴抿了两下，好像在梦里还在回味刚才那句惊世骇俗的发言，完全不管在场的几个大人是死是活。

打破死寂的是姜燃——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看到陆之野怀里的团子哇了一声，眼睛亮得跟看到限量版武器一样：

“哇！小师弟都这么大了啊，之前看他感觉还是个球呢。”

赵峰跟在她后面走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一边把奶茶递给姜燃一边头也不抬地纠正她：“不用感觉，你见他是两年前的事了吧，那时候不就是个球。”

姜燃接过奶茶吸了一大口，含含混混地说那难怪，然后凑到陆之野身边歪着头看陈夜的睡脸，嘴里啧啧有声，说小师弟的睫毛好长，长大了肯定好看。

陆之野：“……”这话说的，你难道不知道他长大什么样吗？！

电光火石之际，陆之野短暂放下吐槽，眼睛眯起，决定主动出击把话题从“抱陈夜”这个危险的方向上拽开。

他清了清嗓子，说：“红眉。”

陆红眉：“？”

“你也老大不小几千岁的人了，”陆之野一脸严肃，“是不是考虑结婚的事了？“

陆红眉脸色大变。

陆之野面不改色，继续说道，“——你母亲前些日子还和我说习惯不了现在的日子。”

“你工作忙，不会找个贤惠的结婚把持家里吗，整天想着抱别人手里的小孩？”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神情一本正经，中心思想昭然若揭：自己结婚自己生，别老惦记着捏我的。

陆红眉尬在脸上，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还没等她开口，训练场边的空气忽然诡异起来——

陆沉渊转头看向陆红眉，姜燃的目光从陆沉渊脸上滑过去，吸管发出哗啦啦的底料声，赵峰看了看姜燃的表情，又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陆沉渊，张了张嘴又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