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道视线在沉默中交叉折射，陆之野仿佛听见目光在空中碰撞摩擦的声音。

陆之野：“……”坏了忘了还有这一茬。

结果陈夜又睁开了下眼。

他大概是被沉默中那几道无形的视线戳醒了，睁开眼睛之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迷迷糊糊地接了一句：“结婚？不许结……”

“我先结……嘿嘿……”

然后又睡死过去。

众人的沉默瞬间升了级。

刚才还只是尴尬，现在已经是群体性宕机。

陆红眉迅速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反击窗口，脸上的尬笑瞬间变得从容且歹毒，把手往身后一背，朝陆之野笑眯眯地说：“哈哈师父你也是说笑，您都没结我这个做徒弟的怎么好意思先结。”

“您也几十——呃，上万岁了，小夜也三岁了，是时候该把这件事提上日程了吧。”

陆之野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为了逃催婚而口不择言的徒弟。

等等等等——这是什么话？

你自己不觉得这话说起来很怪吗？

“咳咳咳咳咳咳——”

赵峰率先打破僵局，把空了的奶茶杯往垃圾桶里一丢，说外面有个新开的夜市，去不去。

四个人朝训练场外走去。

身后是正在重建的新港，新铺的柏油路面还泛着淡淡的油光，街边的行道树是去岁春天新栽的银杏。树干还细，但枝头已经挂满了嫩绿的扇形叶片被晚风吹得哗啦啦响。

身前是渐渐亮起的夜市灯火——小贩们正在把一串串灯泡挂上帐篷的支架，烧烤摊的炭火刚点上，白烟顺着街巷弯弯绕绕地升起来，孜然和烤肉的香气飘了半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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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场远处的高台上藏着一个不起眼的身影。

一只烟斗磕在栏杆上，几点带着荧蓝微光的灰烬飘飘悠悠散开。

千梦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闷出一声冷哼。

她转头，幻花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笑说：“哟小千梦，立功一件，刑满释放指日可待了啊？”

千梦翻了个白眼，说早着呢，就现在这样复活的囚犯都没地方放，还不得她们建监狱。

噬魂走到边上，靠着栏杆：“那你觉得现在这样好吗。”

千梦把手搭在栏杆上，想了想，说不好不坏——没有欲望灌注煞气，她感觉她现在淡淡的，没有诉求，现在的生活怎么样自然也说不上好坏。

幻花：“那等会你的鸡腿给我吃。”

千梦一把推开她，笑骂一声滚啊。

夜市的方向，一声听不清的疑似喵声传来。铃铛声轻轻响了一声。

——然后响了一路。

第292章 见爸妈！

陈小福刚把碗洗完，就听见敲门声。

他趿拉着拖鞋去开，门一拉开，陆之野站在外头，身后霓虹灯的光晕给他镀了层边。

陈夜从他身后探出头，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看见陈小福，眼睛弯了一下。

屋里陈父陈母正围着茶几研究怎么用智能手机，听见动静一齐抬头。

母亲手里的勺子“哐当”掉进粥碗里。

陈夜走进去，站在客厅中央，没说话，就看着他们。

父亲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像是堵了东西，最后只站起来，手在裤腿上使劲蹭了蹭，才敢伸手碰了碰他的头发。

母亲已经红了眼眶，一把将他揽进怀里。

“怎么这么小。”陈母的声音哽咽，眼睛里全是血丝，“小福说——说你应该成年了。”

陈母把陈夜从怀里稍微拉开一点距离，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眼泪已经淌了满脸，但嘴角是往上弯的，声音又哭又笑混在一起：“小小的也好——还是这么可爱，还是妈妈熟悉的样子。”

陈夜被她捧着脸，腮帮子挤得嘴巴嘟起来，含含混混地叫了一声妈妈。

“小夜……我的小夜……”陈母绷不住了，声音发颤，“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陈夜本来还绷着，被这一问，鼻子忽然就酸了。

他想说不好，想说村里的孩子朝他扔石头叫他灾星，想说村长把他绑起来关在库房里说要杀了他。

想说每年冬天他都被一个人的房子冻得发抖，想说他在七杀队的头几年每天晚上做噩梦梦见的全是那个燃烧的祭坛。

但这些话在喉咙里堆成一团，挤不出声。

他已经成年了，打赢过无数仗，杀死过一个域外神明，在最后的最后替一个世界关上了通往毁灭的门。

但在这一刻被母亲拉着手问“过得好不好”的时候，他忽然真的变回了那个五岁的孩子。

他瘪了瘪嘴，眼泪啪嗒一下砸在卫衣上，声音又细又哑：“不好。他们欺负我。”

陈母一把把他搂进怀里，哭得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