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无形的胶水粘住了，迟迟就是按不下去。

陆之野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眼神空洞。

陆之野，你在干什么？

你在犹豫什么？

你还不舍吗？

不。

他立刻摇头，否定了这个让他感到羞耻的念头。

他不是不舍。

他怎么可能会不舍？对一个刚刚还试图操控自己、危险至极的少年？

那他在犹豫什么？

是因为……那1200吗？

那可是一天一千二的补贴！

如果现在就把陈夜退货，这钱是不是就拿不到了？

今天这顿折腾，精神损失费怎么算？误工费呢？

还有……他之前鬼迷心窍给陈夜买的那个上万块的破盒子！

那能报销吗？看陈夜那随手丢弃旧盒子的做派，报销估计没戏……

如果不能报销，自己岂不是纯亏？

钱花了，精神受了严重创伤，还被吓个半死，最后可能连补贴都拿不到全款？

他内心发出一阵无声的悲鸣。

不是说倒霉熊已经停播了吗？为什么他感觉自己正在上演？！

就在他手指悬停、内心天人交战、在“安全”和“亏钱”之间痛苦挣扎的这几秒钟里——

“嗡嗡嗡——！！！”

被他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铃声刺耳地炸响在寂静的客厅里！

陆之野本就精神高度紧张，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个激灵，手一抖——

“啪叽！”

手机脱手飞出，不偏不倚，屏幕朝下，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正中鼻梁！

“啊——！” 一声短促的痛呼，陆之野瞬间眼泪都快出来了，手忙脚乱地去捂鼻子。

也顾不得看来电显示是谁，手指胡乱在屏幕上划拉了一下，接通了电话。

他声音还带着痛楚，没好气地问：

“谁？！大晚上的都……”

话没说完，听筒里传来林薇的声音。

但与往常的温和或八卦不同，此刻林薇的声音极其罕见的凌厉和严肃，语速很快，每个字都像是砸出来的：

“陆之野！马上来东街老庙！立刻！马上！”

“出大事了！”

第44章 人间香火引祟来（1）

东街老庙蹲在夜色里，被霓虹残影围住的，沉默、危险。

红蓝警灯转着，光扫过斑驳的墙皮，扫过一张张惊惶的脸，明明灭灭，让整条街都跟着心慌。

警戒线外，人像退潮一样被往后赶，却总也退不干净。

“里头到底咋了？”

“听说是炸了？还是着火了？”

“不像啊……我听见有人在里头念经，念得人心里发毛……”

几个被拦在外头的夜市摊主裹着棉衣，跺着脚，抻着脖子往里瞧，嘴里呵出团团白气。

有小孩被这阵仗吓哭了，哭声尖利，立刻被大人捂进怀里，只剩闷闷的呜咽。

空气里有种粘稠的、不同于寻常夜晚的寒意。

陆之野拨开人群，目光迅速锁定了警戒线内侧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薇背对着他，正手忙脚乱地整理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装备包，动作失去了往日的利落，肩膀线条绷得死紧。

“怎么回事？”陆之野挤到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不远处几辆挂着不同局徽的车辆，“一局二局的人也来了？”

林薇猛地转过头，看见是他，眼睛亮了一瞬，像抓到了什么，但那光转眼就被更深的焦灼吞了。

她没回答，直接把那沉重的包提起来，往陆之野怀里一送。

“接着！”她声音有点劈，话赶着话，“检查装备，准备进场。”

陆之野稳稳接住包，手指一勾拉开拉链，里面的东西在警灯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灵能枪、能量匣、束缚索、对讲机、破拆工具。

林薇看着他弄完，才像是喘了口气，又像是更憋闷了，语速极快地说：“庙里出事了。有……有人灵能自发觉醒，里头全乱了。”

她顿了顿，嗓子发干，“小胖……小胖带第一组进去了。然后信号就断了，联系不上。”

陆之野正将最后一条灵能抑制束带扣在腰侧，闻言，本已迈步走向庙门方向集结队伍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眼睛睁大了点，看向林薇。

灯光下，林薇的脸色在红蓝光影交错中显得更加苍白，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嘴唇被她不自觉地抿得没了血色。

她在紧张，非常紧张。

这不符合林薇平时处理突发事件时的状态。

陆之野皱了皱眉，心里头那点刚从另一个骗局里爬出来的烦躁和此刻的疑虑搅在一起。

他索性直接问：“灵能自发觉醒？这年头，没有外力刺激和特定契机，还能‘自发觉醒’？”话里那点硬邦邦的质疑，没怎么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