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平时，或是真正由上级统一指挥的任务，陆之野绝不会多问半句，令行禁止是基本素养。

但今夜不同。

他刚从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和一场荒诞的催眠中挣脱，神经末梢对“异常”和“欺骗”正敏感得过分。

“林 sir，”他声音平稳，却带着某种无形的压力，“你诓我呢？”

林薇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马上强自镇定，语气甚至刻意硬气起来：“我诓你干什么？！有现场逃出来的人拍的视频，网上都快传疯了！还有目击证人笔录，证据确凿！那庙里面现在灵气乱窜，伤人毁物，我骗你我有什么好处？！”

陆之野没接她的话茬，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忽然打断：“是你用私人电话叫我来的。”

林薇噎住了。

“如果是上面紧急调令，我没二话。”陆之野往前走了一步，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颤抖，“但是，林薇——”

他声音压得更低，只够两人听见，字字清楚：

“调我的执行单，你有吗？”

林薇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眼神躲闪了一下，嘴硬道：“有……有啊！在局里，回头，回头我拿给你看！”

身体反应说明了一切。

“……林薇，你没有。”陆之野语气彻底冷了下来，一字一顿，“不是上面安排我进去救人。是你，想让我进去救王嘉良。我说的，没错吧？”

王胖子，本名叫王嘉良。

林薇脸上的镇定彻底碎了。

恐慌像决堤的水，从她瞪大的眼睛里涌出来。她猛地伸手，死死抓住陆之野的胳膊，手指用力到发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陆哥！我求你了！求你！进去救救他！求你了！”

陆之野脸色冰寒，抓住她的手腕，用了点劲才把她的手指从自己胳膊上掰开。

他胸口堵着闷火——今晚这是第几回了？

“林薇，冷静点。”他尽量让语气平板，可还是泄出一丝被连番算计的无力，“这是擅自行动。”

他顿了顿，想到家里那位“演技派”，语气更复杂了：“再说，你非让我去干嘛？我就是个没申请过灵能激发的普通人，脱了这身皮，跟外面那些老百姓有什么区别？嗯？我什么异能也没有。我去就能救人了？”

“你就这么直接把我骗进去，对付一个能‘自发觉醒’的主儿？同事这么久，没想到你还挺看得起我啊？”

“陆哥！”林薇声音大了些，带着哭腔，又慌忙看了眼周围忙碌的同事，把陆之野往旁边人少的阴影里又拽了拽，眼泪终于滚了下来，“你别这么说……”

陆之野把自己的胳膊抽回来，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现实：“那我该怎么说？行了，一局二局的人都在这，你担心什么？不就是暂时失联吗？胖子好歹也是个正式警察，受过训练，手里有装备，这种情况不至于把他弄死在里面。”

他故意用局里人常有的调侃语气，想冲淡冲淡她那股凝重的窒息感：“你这是紧张过头了。怎么，这么在意王嘉良，对他有意思啊？”

没想到，这句随口之言，却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林薇的眼泪瞬间决堤，她用力点了点头，哽咽着，几乎语无伦次：“我们……我们明年开春就要结婚了……”

陆之野沉默了。

“…………”

不是，你们俩什么时候暗度陈仓的？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一种微妙的、被同事排除在秘密之外的荒谬感，夹杂着对眼下困境的无力，涌了上来。

但林薇没给他时间消化这个八卦。

她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滑了几下，调出一个视频，直接举到陆之野眼前。

“你看！你看这个！小胖进去后偷偷发给我的！”

陆之野收敛心神，凝目看去。

画面晃得厉害，光线昏暗。嘈杂难辨的诵经声、惊呼和器物碰撞声混在一起。拍摄角度很低，像藏在某处偷拍。

画面里，熟悉的大殿内部黑气弥漫。但那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的灰黑色雾气。

第45章 人间香火引祟来（2）

诡异的是，在这明显不对劲的黑雾中，许多香客的身影影影绰绰。

他们对周遭的混乱和危险浑然不觉，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面朝大殿深处，动作整齐划一，透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虔诚。

镜头猛地转向另一边——

陆之野的呼吸一滞。

画面捕捉到几个穿着警服的身影。是先进去的同事！他们竟然也眼神空洞，肢体僵硬，跟着那些香客一起，缓缓跪伏了下去！

视频背景音里，传来小胖压低的、带着剧烈喘息和恐惧的嘶哑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