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在下一站下了车，去地铁口的超市买了草莓和橙子。

草莓挑了很久，一盒一盒地看，挑了一盒最大最红的。

橙子一个一个地捏，挑了一袋皮薄个大的。

回到地铁上，下一班车刚好来了。

江邵黎看着他手里那袋水果。“你挑了很久。”

“嗯。挑水果要认真。挑不好了，你妈觉得我不会挑水果。不会挑水果就是不会过日子。不会过日子就是不靠谱。”

“你想太多了。”

“没想多。这是大事。”

江邵黎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觉得好笑又心软。

江邵黎家住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五楼，没有电梯。

楼梯间很窄，墙上刷着白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

感应灯不太灵敏，要用力跺脚才会亮。

陆野拎着水果跟在江邵黎后面，一层一层地往上走。

每上一层，他的脚步就慢一点。

走到四楼的时候他停下来。

“哥。”

“嗯。”

“你妈真的说‘早就知道了’？”

“真的。”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说你小时候来我家吃饭，看我眼神就不对。”

陆野沉默了。

他想起小时候去江邵黎家吃饭，每次都坐在江邵黎旁边，每次都会偷偷看他。

他以为没人发现。

江邵黎的妈妈发现了，早就发现了。

五楼到了。

江邵黎按了门铃，门很快开了。江妈妈站在门口，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的头发烫了卷，穿着家居服，看起来很家常。

看到陆野手里的水果，她笑了一下。“来就来，买什么东西。”

“阿姨好。”陆野的声音有点紧。

“进来进来，外面冷。”

江邵黎换了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放在陆野脚边。

浅灰色的，不是客用的，是新的。

陆野换上鞋跟进去。

客厅不大，沙发是旧的，茶几上摆着果盘，电视开着音量很小。

江爸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陆野进来站起来。

“叔叔好。”陆野把水果递过去。

“好，好。”江爸爸接过水果放在茶几上，拍了拍陆野的肩膀。“又长高了。”

“没有，还是那个个子。”

“那时候来我家吃饭，才这么高。”江爸爸比了一个高度，到自己的肩膀，“现在比我还高了。”

陆野站在那里笑着。江邵黎站在旁边看着他。

陆野笑得很乖，和平时在学校里那种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他站在江家的客厅里，像一个被长辈夸奖了的晚辈，腼腆。

吃饭的时候，江妈妈一直在给陆野夹菜。

他的碗里堆得冒尖，鸡腿、排骨、青菜、鱼。

他碗里的菜垒起了一座小山。

“阿姨，够了，我吃不了。”陆野端着碗。

“吃得了。你小时候在我家吃饭，能吃两碗。”

“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

“现在也要多吃。太瘦了。”

江邵黎坐在旁边看着陆野被夹菜的样子，什么都没说，嘴角弯了一下。

江妈妈看到了他的表情，没说什么，给江邵黎也夹了一筷子菜。“你也吃。别光看着他。”江邵黎低下头吃饭。

饭桌上聊了很多，聊了学校的事、公寓的事、以后打算的事。

江爸爸话不多，一直在喝酒。

江妈妈瞪了他两三次，他假装没看到。

陆野说起自己现在会做饭了，江妈妈很惊讶。

“你会做饭了？”

“会一点。粥，炒菜，面食还在学。”

“你以前连方便面都煮不好。”

“学了。看视频学的。”

江妈妈看了看陆野，又看了看江邵黎。“你们住一起，谁做饭？”

“他做。”江邵黎说。

“你呢？”

“我吃。”

江妈妈笑了，没说什么。那个笑容很温和。

吃完饭，江邵黎帮妈妈收拾碗筷。陆野要帮忙，被按在沙发上。

“你是客人，坐着。”江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陆野坐在沙发上，不知道手该放哪里。

江爸爸在旁边看电视，两个人都不说话。

安静了很久，江爸爸突然开口了。

“陆野。”

“叔叔。”

“你对以后有什么打算？”

陆野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好好读书，毕业找份工作。”

“然后呢？”

“然后跟他在一起。”

江爸爸看着电视没有转头，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

晚上，江邵黎带陆野去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墙上贴着高中时的奖状，书桌上还摆着高中的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