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确实一个人把我带大了，但她不快乐。

她不快乐就不笑，不笑就不说话，不说话就整天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我放学回来家里是黑的，没人开灯，没人做饭。

我做作业做到很晚，她房间的门一直关着。

有一天晚上，我听到她在房间里打电话，声音很小，但我听到了。

她在跟她朋友说‘我不想要这个孩子，要不是因为他我早就走了’。我那年七岁。”

江邵黎的手指在陆野的手背上攥紧了一点。

“从那以后我就不太说话了。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

我怕我说了什么，她会走得更快。后来她还是走了。

改嫁了，去了国外。走的那天她没让我送。她说‘你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你从小就懂事’。

她走了以后我一个人住了一段时间，我爸那边的人来接我，我在那个家住了一阵不舒服又回来了。

后来是你妈知道了，你来我家找我，你说‘陆野，来我家吃饭’。

从那天起，我就经常去你家吃饭。

你妈从来不问我家里的事，她只问我‘饿不饿’‘作业写完了没有’‘要不要再吃一碗’。”

陆野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你妈是这辈子对我最好的大人。

你爸也是。

他们从来没有让我觉得我是个外人。我在你家吃饭吃了好几年，你妈知道我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她不会逼我吃我不爱吃的菜，不会问我不想回答的问题。

她只是让我在那里坐着吃，吃完就走，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他又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呼出来。

“你知道吗，今天你妈在饭桌上跟我说‘你太瘦了多吃点’，这句话她以前也说过。

但今天她说的时候，我差点没忍住。

因为以前她是长辈对晚辈的好。今天是她在用看女婿的眼光看我。”

一直没说话的江邵黎开口了：“她早就在用看女婿的眼光看你了。你不知道而已。”

陆野偏头看着他。

“你小时候来我家吃饭，她每次都会给你夹菜。你知道她给谁夹过菜吗？给过我。给过我爸。没给别人夹过。”

陆野沉默了。

“她说你小时候看我的眼神不对。”江邵黎的声音不大，“她问我，陆野是不是喜欢你？我说不喜欢。她说你再看看。后来我看了，发现她说的对。”

窗外的风停了。树枝不再刮玻璃，安静了。

“哥，如果没有你，我可能真的会变成原著里那个疯子。”

陆野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被风听到，“没有你来我家，没有你妈给我吃饭，没有你爸问我以后打算，没有你在学校里跟着我，没有你在我生日那天穿我的T恤。

如果没有这些，我会变成什么样？”

“你不会变成那样。”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是原著里的陆野。你是我的陆野。”

陆野的眼眶红了。

他翻过身把脸埋在江邵黎的颈窝里，手臂环住他的腰，抱得很紧。

紧到江邵黎的骨头被压得有些发疼，但江邵黎没有动。他伸手放在陆野的头顶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陆野的头发很软，发丝在他指间滑动。他一下一下地梳理着，从发根到发梢。

“你以后别一个人想这些事了。”江邵黎的声音很轻，“想的时候告诉我。我帮你一起想。”

陆野没有回答。呼吸打在他的锁骨上，温热的，一下一下的。

没有湿意，他没有哭，但他在抖。

整个人在轻轻地、不可控制地抖，像一片被风吹着的叶子，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哥。”

“嗯。”

“你以后，别叫我陆野了。”

“那叫什么？”

“叫名字。叫什么都行。别叫陆野。陆野那个人，是没人要的那个人。你叫点别的，叫什么我都应。”

江邵黎的手指在他头发里停了一下。“好。”

小夜灯还亮着。淡黄色的光，暗了。窗外的路灯还亮着，窗帘没拉严实。

第71章 我会一直在

那天晚上陆野说了很多。

有些话是他第一次说出口，有些话他藏了十几年。

他说他小时候一个人住的那段时间，每天晚上都会醒好几次。

不是做噩梦，是怕有人闯进来。他说他把椅子抵在门把手上，椅子不够重，又在椅子上摞了几本书。

他说他每天睡觉之前会检查窗户有没有锁好，检查好几遍，还是不放心。

他说他那时候最怕的不是有人闯进来，是怕第二天醒来发现这个世界只剩他一个人了。

江邵黎听着，没有打断他。

他的手一直在陆野的头发里慢慢梳理着，从发根到发梢，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