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邵黎先打破了沉默。

他伸手拉住了陆野的卫衣袖子，不是牵手，是拉住袖口。

食指和中指捏着那截黑色的布料，像小时候拉住前面人的衣角。

小时候他拉着妈妈的衣角过马路，后来他谁也不拉了。

现在他拉住了陆野的袖子。

“陆野。”

“嗯。”

“没什么，就叫你一声。”

陆野没问为什么。

他从江邵黎手里把袖子抽出来，然后用那只手握住了江邵黎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陆野的手掌很大，把江邵黎的手整个包住，热度从掌心里涌出来，像刚倒进杯子的热水。

江邵黎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手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他看到自己的手指嵌在陆野的指缝里，严丝合缝，像两块拼图。

“你跑不掉了。”江邵黎说。

“没想跑。”

陆野握紧了他的手。

两个人在楼梯口站着，旁边有人经过，看了一眼，走了。

没有人尖叫，没有人拍照，没有人停下来围观。

这个世界对他们的关系没有任何反应。

陆野拉着江邵黎上了楼梯。

一步两级，走得不快。

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上楼梯的时候不方便，他就改成握手腕。

到了转角平台换成牵手，到了下一段楼梯又换成握手腕。

反反复复，每一次换手都不想让那点温度断掉。

走到六楼的时候，走廊里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有人在洗漱间刷牙，电动牙刷嗡嗡地响。

他们经过那些门，经过那些声音，经过那些正在发生的生活。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手是牵着的。

陆野推开宿舍门，拉着江邵黎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了。

宿舍里没开灯，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空调的指示灯亮着，一个小小的绿色光点，像远处的一颗星。

陆野松开手。

他的手指从江邵黎的指缝间滑出来，动作很慢。

江邵黎看着那只松开的手。“你今天为什么要来教室门口接我？”他问。

“想接。”

“为什么要坐在食堂中间？”

“想坐。”

“为什么要在所有人面前……”

“因为我不想藏了。”陆野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宿舍里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藏了那么久。

你穿我的衣服，我藏着高兴。

你吃我做的早餐，我藏着高兴。

你牵我的手，我藏着高兴。

你亲我的时候，我还是藏着高兴。

我不想藏了。”

江邵黎看着他。

宿舍很暗，只有空调的绿色光点和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光。

陆野的脸在暗处看不太清，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像两颗被擦亮的黑色棋子。

“你知道我今天在活动室想什么吗？”江邵黎说。

“想什么？”

“想原著里的今天。季清河坐在角落喝酒，你推门进来，你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然后你的人生就变了。”

“我没看他。”

“我知道。但原著里的你看了。”

陆野沉默了一瞬。“那不是我了。”

“我知道。”江邵黎伸出手，手指碰到陆野的脸。

掌心的温度贴着那片冰凉的皮肤，在黑暗中传递着唯一的温热，“你是我的。”

陆野低下头。

他的额头抵在江邵黎的肩膀上，整张脸埋进了他的颈窝。

呼吸打在锁骨上，又热又不稳。

他的手环上了江邵黎的腰，手指攥住了他后背的衣服。

“哥。”

“嗯。”

“你说我是你的。说了很多遍了。我每一遍都记着。但你从来不说你是我的。”

江邵黎的手指插进陆野的头发里，指尖在头皮上轻轻划过。

陆野的呼吸顿了一下。

“我是你的。”江邵黎说。

陆野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他把脸从江邵黎的颈窝里抬起来，在黑暗中看着面前这个人。

他的眼眶是红的。

“你再说一遍。”陆野说。

“我是你的。”

“再说一遍。”

“我是你的。”

“再说。”

江邵黎捧着他的脸，拇指在他眼角蹭了一下。那里是湿的。“我是你的。”他一字一顿。

陆野吻上来了。

嘴唇压着嘴唇，用力，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的猛烈。

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蜻蜓点水的吻，是真正的、从身体深处涌出来的、像决堤一样的吻。

他的手扣住江邵黎的后颈，把人往自己这边带，吻从嘴唇移到嘴角，从嘴角移到下巴，从下巴移到脖颈。

江邵黎被他推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床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