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合同的时候，李老板看了看林芝。“林老板，你那个公司，注册了？”

“注册了。松岭建筑工程公司。”

李老板点点头。“好。以后有项目，我找你。”

那天晚上，林芝把账本翻出来，从头到尾算了一遍。六栋楼，成本十二万，预计能卖十八万，赚六万。加上之前的，一共八万多。他抬起头，看着晏城。

“赚了。”

晏城点点头。“赚了。”

“下一步呢？”

晏城想了想。“买地。这次买大点的。二十亩。”

林芝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三月下旬，晏城带他去看了一块地。

在福田，靠近新修的深南大道。地很大，有二十亩。地势平坦，靠近路边，交通方便。旁边还有一块空地，听说要建学校。

林芝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捏了捏。土是红褐色的，有点黏，是那种适合盖房子的土。

“多少钱？”

晏城想了想。“现在买，大概五万能拿下。”

林芝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买。”

晏城看着他。“想好了？”

“想好了。深南大道一通，这块地至少翻两番。”

那天下午，他们去找了陈老板。陈永发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看见他们进来，放下笔。

“又买地了？”

晏城点点头。“福田那边，二十亩。”

陈永发笑了。“你们俩，真行。钱够吗？”

“够。”林芝说，“上一批房子卖了，赚了些。”

陈永发点点头。“行。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

那块地买下来之后，林芝又开始忙了。规划、设计、审批、找施工队、买材料，一样一样都要从头来过。但他不觉得烦，反而觉得踏实。

这一次，他想了很久。二十亩地，能盖很多房子。但盖什么样的房子呢？还是那种方方正正的楼？他总觉得不够好。

那天晚上，他坐在办公室里画图纸，画到后半夜。他画了很多遍，改了很多遍，最后画出一个全新的布局。二十亩地，十二栋楼，围成一个大院子。楼下是商铺，楼上是住宅。中间留一大块空地，做花园，种花种草，给孩子们玩。旁边再盖一栋小楼，做社区活动中心。还有一块地，他留出来，准备建一所幼儿园。

晏城在旁边看着他画。“幼儿园？”

“嗯。”林芝说，“以后这边会有很多孩子，得有地方上学。”

晏城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问：“那小学呢？”

林芝愣了一下。“小学？”

“对。光有幼儿园不够，还得有小学。晏阳不是一直想当校长吗？”

林芝看着他，笑了。“你想得比我远。”

晏城也笑了。“跟你学的。”

周工看了他的图纸，沉默了很久。他戴着老花镜，一张一张地翻，翻得很慢。

“小林，你这图纸，比上次又进步了。”他说。

林芝等着他往下说。

“这个幼儿园，这个活动中心，这个花园……你想得周到。”他顿了顿，“但成本会高。”

林芝点点头。“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林芝想了想。“房子是给人住的。住得舒服，比什么都重要。”

周工看着他，笑了。“行。我帮你改。”

材料的事，还是找李经理。李经理听说他们又买了一块地，笑得合不拢嘴。

“小林，你们这是要发啊。”

林芝笑了。“李姐，您多帮忙。”

“帮，一定帮。”李经理说，“别人什么价，你们什么价。这批水泥，韶关来的，标号高，我给你们留最好的。”

施工队还是黄哥带着。黄哥听说又有活干了，高兴得不得了。

“晏工，跟着你们干，特别有奔头。”

晏城点点头。“一起干。”

孙大勇也高兴。“林知青，我娘说了，她来深圳是对的。这地方好，比松岭好。”

林芝拍拍他的肩膀。“以后会更好。”

四月，工地开工了。

这一次，林芝放了一挂鞭炮。鞭炮噼里啪啦地响，在晨光里炸出一团团白烟。工人们站在边上，拍着手，喊着好。黄哥拿着铁锹，铲了第一锹土。

“开工了！”他喊了一声。

林芝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锹土被铲起来，看着那个坑一点点挖出来。他想起在松岭的日子，想起那间土坯房，想起那盏煤油灯。那时候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在深圳，有自己的公司，自己的地，自己的工人。

晏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想什么呢？”

林芝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晏城没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林芝的手。那只手粗糙，温暖，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