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她还穿着我的衬衫(132)
作者的文笔驾轻就熟,质朴平实,自然灵动,阅读时内容就像流水一样哗哗淌进读者的大脑,继而缓缓地流向全身,冲刷心灵。
文中姐姐的个性各不相同,有人胆怯懦弱、有人安宁温柔、有人活泼外放、有人满腹心机、有人阴郁自卑,她们无一例外都曾反抗过被支配的命运,有人剧烈、有人温吞、有人消极。
很多个姐姐在百般抵抗后认输了,像蒲公英,飘到哪里就在哪里扎根。有的姐姐却顽强得像湿地里的野草,任尔东西南北风都不肯跪倒。
同名篇里的姐姐还未成年的时候就在白鹅潭打工,小小年纪什么活儿都干,她最喜欢送花,因为可以穿店里的干净制服,比她自己的衣服体面许多。
姐姐很害怕跟人打交道,每一次跟人搭腔或者被别人搭腔都会紧张得耳朵嗡鸣,手心出汗,为了不让手汗弄湿商品,她总是会戴一双雪白雪白的线手套。
白鹅潭像是姐姐的一场旧梦,后来她走远了,依然会忆起少年时期穿梭在人群里去送餐、送菜、送花的日子,那里潮热的空气总是让她浑身汗湿又黏腻,但骑车时带起的风会让她产生一种短暂的自由的错觉。
姐姐在昏暗的出租房里就着凳子搭广告板支起来的“桌子”做功课,还乐天地感慨父母虽然都是文盲,但遗传给了她一双怎么造作都不会近视的眼睛,也算是生恩浩荡。
出租房聚居区像一片世界之外的剧场,姐姐讨厌那些无休止的吵闹和打骂,不懂老头老太太们为什么要看天线宝宝猜波色,恶心那些亮着粉红灯光的按摩店,她耳朵里每天都装满各种生殖器乱飞的脏话,想把那些不学好的小孩子丢进垃圾桶……可那不是剧场,是真实的另一种世界,荒诞又深刻。
姐姐在那里历尽人情冷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收工后去夜晚的岸边眺望远处的灯火,连背单词都格外快一点。
其实那灯火严格来说不能叫渔火,但是姐姐把它当成是渔火,当成是语文课本里古诗词中描写的梦幻美景,残星伴明月,渔火似流萤,清光照沧浪,流波飘花影……
纪云实合上书仔细打量封面,墨青色的底蕴里闪烁着点点渔火,天上倒挂一枚银钩,小小的姐姐坐在码头岸边,剪影里的她,轻快地荡着脚丫。
姐姐,是把苦难酿成一杯文学酒的人。
姐姐是枷锁。
纪云实把书插回文件筐中,摇摇晃晃地去抠了一粒退热药用冷纯净水送下去。
她得回家了,路上提子快把她电话打爆,说姥爷等她等得要冒烟。算着时间,秦猛应该快到了。
她拎着羽绒服拐去连廊,想要去小红楼那边看看她的鸟儿们,一进楼便听见隐隐约约的人声,她顺着声音走过去,与端着饲料箱子的涛姐迎面相逢。
涛姐脸上闪过一瞬惊慌,打个磕绊后才端着箱子说:“小云总你怎么来了,我正要去鸟房添饲料。”
纪云实看着她,没什么表情地问:“现在几点了?”
“十,十点。”
“晚上十点是添饲料的时间吗?”
“对不起小云总,其实是我晚上的时候忘了,所以才赶着来——”
“算了,给我吧。”纪云实伸手拿过涛姐手上的饲料箱,独自去了鸟房。但是她的心肝儿们的食盒里剩的明显是干净粮,这说明涛姐并没有忘记定时添粮,她在撒谎。
纪云实逗了一会儿鸟,接到秦猛的电话,离开的时候涛姐也已穿好羽绒服在外面等着,一脸忐忑地过来跟她搭话:“小云总,我以后不会再忘记。”
“太晚了,涛姐,你今夜别回酒店,住家里吧。”纪云实又换上往常的笑容,很是宽宏大量地叫住涛姐,“涛姐,今天是大年初一,新年愉快。”
“啊,小云总也新年愉快。”涛姐忐忑的神色终于褪了个干净,看上去又是往常那个和气敦厚的涛姐了。
上了车,秦猛好心提醒她:“你大伯一家已经走了,一会儿到家你好好装病,你一不舒服,老爷子们就不敢训你了。”
纪云实也不去抽纸,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用袖口沾干潮湿的眼睛:“还装什么装啊,秦叔,我真的在发烧呢,你看我眼泪都要憋不住了。”
秦猛直叹气,也不说话,就一味踩油门。
纪云实擦过眼睛,打开手机上的监控客户端查看这两天的视频,坐实她的猜测,涛姐果然带着她的女儿住在小红楼。她们原本还想进这边的二层楼,但彭秘书在她回父母家以后,授权岁迟把二层楼这边门禁里的涛姐指纹删除了。
她只拉着进度条看个大概就退出,然后打电话给彭秘书交代杨婼菡的事情,并着重提醒她为那母女俩安排心理咨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