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她还穿着我的衬衫(60)
明明没什么酒精味,却无端端地觉得辣,像一股小火燎过口腔,烧得她咽喉滚烫。
一直烫到心口,烫到心脏无法自控地抽搐、收缩,如被烧焦一般汩汩冒烟。
纪云实怎么可以这样。
纪云实怎么可以这样!
她怎么可以用自己死里逃生过的命,去为别人挡枪!
黎筱栖抬头去看纪云实,再次与盯着她的于坚对上目光,她躲开那充满敌意的视线,却无意间扫到对面角落里站着的岁助理,那个女人看向纪云实的眼神甚至比于坚更深重。
她的脑子忽然乱掉,所有神经似乎失控,以至于全身都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那两个人的眼光足以将她杀得片甲不留,她不知道自己坐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于是她把头低下来,没完没了地倒冷矿泉水喝,喝得自己满腔满腹冰凉,心、肝、脾、肺、肾也好似掉进冰湖里,全都凉了个透净。
谌过默不作声地撤走所有冷矿泉水,把热茶壶放到她面前,并略微挪动身子往前坐坐,不动声色地将她挡在身后,阻绝别人探究的视线。
可纪云实还是望见这边,但也只是扫过一眼便继续跟别人聊天。
午餐会结束后,一群人聚在纪云实的影音室唱歌、看电影,在她的活动室打拳、打球、射箭……一直到黄昏时分才散场。
除了瞿丹心可以毫无障碍地融入那群人,杨羽绯、施宁只能勉强应付,黎筱栖则一直默默地跟在谌过身边,全程都没取出手机,魂游天外一般。
她是在吃饭那时才意识到,谌过是纪云实特意安排来陪她的。纪云实早就预料到她在这种场合待不下去,也就是说,这么多年过去了,纪云实见她第一眼就知道她还是那个扶不上墙的烂泥浆,是拿不出手的窝囊废。
不过施宁和杨羽绯倒是拍下数张纪云实的照片,“咣咣咣”地全都转发给她,其中有几张纪云实搭着腿趴在台球桌上的场景,围观人等神情各异,颇有种电影剧照的韵味。
众人陆陆续续告别离开,于坚在玻璃花房里拿着剪刀四处打量着那些明艳的菊花。
“剪吧,需要我给你配色吗?”纪云实也拿把剪刀,“咔咔咔”地剪掉几支硕大的沉香台,看得人心惊肉跳。
于坚下不了手,靠在一处架子上眼色深沉地看着辣手摧花的纪云实:“这么漂亮的花,你还真能下得去手。”
“花开了就是给人看的。”纪云实一剪子剪下一枝脸大的国华加奈,“剪掉盛花期的大花可以把营养供给余下的花苞,以后会有源源不断的鲜花。而且,菊花可以插瓶很久。”
于坚放下剪子自嘲:“你让我有种我就是那枝头上占尽风光的大花的错觉,也许你也准备剪掉我?”
纪云实手上动作极快,说这两句话的功夫已经剪出一捧粉白搭配的花束来,顺手从工具架上抽出一盘珠光粉的宽丝带,给花朵们调好位置后,裹上一张墨绿色的压纹纸“刷刷刷”地绑蝴蝶结。
她说:“花是观赏品,我不是,你也不是。”
花束到了于坚怀里,她低头看着这些明媚奔放的花朵,仿佛看到年轻时的自己,那样热烈,但热烈终究是会落幕的。
她好不甘心啊。
“之前我一直为自己想要把你拉到我这条路上的想法感到愧疚。”她抬头温和地看着纪云实,“我以为你以后会找到很爱你的人,生一个或者两个像你一样出类拔萃的孩子,你会家庭事业双丰收。”
纪云实没有反驳,坦然承认:“原本也应该是这样。”
“什么版打什么样,你家庭富裕、父母恩爱、亲缘关系浓厚,没有当孤家寡人的客观理由。但是——”于坚流露出一点苦涩的不甘,“但是,人生中总有些意外。那个谌总悄悄护着的女孩儿,就是你的意外吧?”
纪云实脸上依然挂着笑,却隐隐透着些勉强:“都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吗?”于坚上前一步,口吻尖锐而傲慢,“聚会途中,你一直在不动声色地关注她,这可不像是对过去式恋人的态度。
“她看上去平凡得一无是处,连这么轻松、这么私人化的社交场合都应付不来,真的值得你那么看重吗?
“强者的阵营里都应该是强者,很明显,她与我们不是同类人。”
“Jane,don’t judge.”纪云实神色严肃地制止于坚的评判。
今天的聚会中,黎筱栖确实是一直都顶着一种自惭形秽的神态,在场的人都是人精,没有人看不出她的格格不入,但他们没有评判她的资格。
没有。
诚然黎筱栖在他们眼里是弱者,可人是多面的,谁又能保证自己处处无懈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