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放完血，他就头晕眼花，眼前一阵阵发黑，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泼了一盆墨。

今天放完血回来，石老破天荒地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地窖门口，回头看了宋辞一眼。

“对了，有个消息告诉你。”石老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这附近最近来了个小丫头，灵音阁的弟子，好像是被赶下山的。应该天赋不错。

寻龙鉴方才探到她的方位了。”

旁边的壮汉愣了一下：“石老，您想……”

“一个也是养，两个也是养。”石老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灵音阁出来的，血脉肯定不差。去，把她也弄过来。”

宋辞的眼皮动了动，但很快又垂了下去。

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谁来都一样，最后都是这地窖里的一具枯骨。

可他没有想到，第二天，那个“被弄过来”的小丫头，不是被押着进来的。

是她自己走进来的。

第37章 地窖里的光

地窖的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宋辞闻到了另一种气味。

不是血腥，不是腐朽，而是山野间青草和露水的味道。

干净得不像这个地方该有的东西。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一个八岁的小女孩被推进地窖，身上穿着灵音阁的弟子服，灰蓝色的衣袍已经被血污和尘土弄得看不出本来颜色。

她的头发散乱，脸上有几道浅浅的擦伤，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那种亮不是天真，不是无知者无畏，而是一种被磨砺过、被摔打过、却依然不肯熄灭的光。

身后押送的壮汉随手把她往里一推：“老实待着。”

石门关上。

小女孩没有像之前的那些孩子一样缩到角落哭泣。

她站在原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昏暗的地窖、石壁上的符文、凌乱的干草堆，最后落在蜷缩在最里面的那几个孩子身上。

她的眉头拧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

她的目光在那个最小的孩子身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到了宋辞脸上。

宋辞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看她。

这些天来过这里的孩子太多了，每一个进来的时候都是哭着喊着要回家，两三天后就变得跟他一样——沉默，麻木，眼睛里没有光。

这个也不会例外。

可他没有听见哭声。

他听见脚步声，很轻，很稳，一步步朝他这个方向走来。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贴上了他的额头，干燥，温暖，带着一丝微弱的灵力。

“你烧得很厉害。”

宋辞猛地抬起头。

一张年轻的脸近在眼前。

女孩的眉眼还没有完全长开，却已经有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她半蹲在他面前，一只手还贴在他额头上，另一只手迅速翻看了一下他胳膊上的伤口和针眼。

“放血放了多久？”她问。

宋辞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开口说话了，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发出的声音又干又哑：“……三天。”

“每天多少？”

“……大半碗。”

女孩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半大孩子，每天放这么多血，连续三天，加上没有灵力无法自愈，

这孩子现在能清醒着跟她说话已经是奇迹了。

“你是谁？”宋辞问她。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跟人说过话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开口。

女孩头都没抬，从怀中摸出一个灵果，飞快地剥开皮，递到他嘴边。

果肉晶莹剔透，散发着清冽的甜香，跟这个地窖里腐烂的气味格格不入。

“我叫宁苏。”她说，声音不大，却很稳，“张嘴，先把这个吃了。”

宋辞偏过头，嘴唇紧闭。

苏宁的手僵在半空，她看着他灰败的脸和空洞的眼睛，忽然什么都懂了。

她见过这种眼神——在镜子里面见过。

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缩在角落里，身上全是伤，满脑子都是父母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那时候她也觉得活着没意思，觉得不如死了算了，死了就不用疼了，不用冷了，不用每天晚上都梦见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她坐了下来，跟宋辞并肩靠在墙上，把灵果放在他手边。

“我的父母也死了。”她说。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宋辞的睫毛颤了一下。

“很多年前的事了，”苏宁看着对面斑驳的石壁，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他们被人杀了，就死在我面前。

我看得清清楚楚，剑从他们身体里穿过去，血溅了我一脸。”

“……你别说了。”宋辞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要说。”苏宁转过头看着他，“因为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我当时不知道，但现在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