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你怎么这样嘛(60)
那香气不同于顾母或月姑姑所用的清雅花香,更甜更媚,像是混合了多种花露,纠缠在鼻端。
林若丰已径自在主位坐下,招呼道:“坐,都坐。今日不必拘礼。”
他拍了拍手,候在门外的伙计鱼贯而入,珍馐美味瞬间摆满了桌面:玲珑炙、八宝鸭、水晶脍、蟹粉狮子头……还有一壶壶弥漫着酒气的美酒。
司闻宣看向颜可期:“摄政王允你喝酒?我家人便是不允。”
“兄长他……”颜可期仔细回想,“倒也没说过不能饮酒。”
他偶尔也见过兄长月下独酌,若是他也学会了喝酒,那就能和兄长对饮了。
思及此处,他心一横:“给我满上。”
司闻宣摇了摇头:“那……可期你若是想饮酒便饮他一回,我便不喝了,省你醉倒。”
“好。”颜可期看着他,眸中满是感激。
酒过三巡,林若丰面颊微红,谈兴更浓,从科举文章说到京中趣闻,神态间那点得意之色愈发明显。
司闻宣起初还警惕着,后来见确实只是吃吃喝喝,便也放松下来,专心对付眼前的美食。
颜可期却始终觉得那丝脂粉气萦绕不去,心中那点异样感也未曾消退。
他饮得不多,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应和两句。
忽地,林若丰又拍了拍手。
这次进来的,却不是伙计。
四名身着轻纱罗裙、云鬓斜簪的年轻女子袅袅婷婷地走入,个个容貌秀丽,眼波流转。她们训练有素地福身行礼,声音娇柔:“见过各位公子。”
颜可期握着酒杯的手一顿。
司闻宣更是瞪大了眼睛,嘴里的炙鸽肉都忘了嚼。
其中两名女子径直走向林若丰,一左一右,熟稔地依偎过去,一人执壶斟酒,另一人则用银箸夹了菜,递到他唇边。
林若丰含笑受之,手臂自然而然揽住其中一人的纤腰。
另外两名女子,则分别走向颜可期和司闻宣。
走向颜可期的那位,生得尤其妩媚,眼尾微微上挑,未语先含羞轻笑。
她挨着颜可期身侧的椅凳坐下,一股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
她伸手便要去拿颜可期面前的酒壶:“公子,奴家为您斟酒。”
颜可期猛地站起,动作太大,带得椅子“吱呀”一声响。
他侧身避开女子伸来的手,眉头紧蹙,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僵硬:“姑娘请自重。”
那女子一怔,旋即掩口轻笑,眼波却大胆地在颜可期脸上流转:“公子这是害羞了?来此处的爷们儿,不都是为了寻个乐子嘛。”
席间顿时安静下来。
原本在低声说笑的另外几个被林若丰邀来作陪的世家子弟,也都停下动作,目光戏谑地看了过来。
林若丰推开偎在怀中的女子,看向颜可期,脸上挂着一种了然又促狭的笑容:“颜兄,你……不会到现在,身边还没有个通房的丫头伺候吧?”
他目光扫过颜可期微微泛红的耳尖,以及那双清澈眼眸中显而易见的窘迫与抗拒,心中那种微妙的、居高临下的感觉又回来了些许。
纵然是探花又如何?在这风月之事上,不过是个雏儿。
颜可期抿紧嘴唇,没有回答。
他确实没有。在顾府,顾母将他护得周全,月姑姑更是将他的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从未有丫鬟近身伺候到那般程度。
兄长……兄长更是从未提过此类事情。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一个坐在下首、喝得满面红光的蓝衣公子,大约是觉得冷了场,打着酒嗝试图暖场,大着舌头道:“嗐!通房丫头算什么,咱们这年纪,谁还没几个?要说稀罕,还得是那……那种。我听说,兵部李侍郎家那位三公子,前些日子不就正经娶了个男妾进门嘛!啧啧,那排场……”
他话没说完,自己先觉出不对,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去大半。
整个雅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都飘向了僵立在桌边的颜可期。
男妾。
这两个字时隔多年,再次猝不及防被提起。
颜可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他袖中的手指用力蜷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面上平静的表象。
他一直知道自己是何种身份入的顾府。可顾母待他如亲子,兄长待他……更是极好。府中上下,无人敢对他有半分不敬。
时日久了,连他自己有时都会恍惚,仿佛他真的只是顾家一个备受宠爱的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