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醒睡美人死敌后(17)+番外
原来想念起那样遥远的过去,也可以是件这么轻易和猝不及防的事情。
青年走近了,隔着玻璃门和他对视了一眼。陈冼看见他眼皮上亮晶晶的汗水,看见他扫过自己的双腿冲自己抿出的一个微笑。
他的五官仍是熟悉的,神情却这样陌生,像一层浑浊的纱,令他看起来像是和梅时青长得很像的另一个人。
他为什么要这样笑?
他难道真的在为自己的康复高兴?
陈冼心里又涌上了一股气,几乎要冲开那瓶名为恨的饮料的顶盖。他的情感被那人的笑不分青红皂白地搅和在一起,一时哪样都分不清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
梅时青轻快地走到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随着动作,梅时青那绺过长的发梢荡了下来,挨上了陈冼的侧颈,蹭得他一抖。
“不怎么样,回家吧。”陈冼偏开头,一如既往冷淡地说。
宏大的夕阳照在他们身后,脚边的影子一前一后地紧挨着,轮椅的黑影坍陷,像他们同骑的自行车。但世上没有任何一辆自行车会这样笨重迟缓,他们在十年里已经被迫背负了太多的东西,仅仅是这样慢慢地走,也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白天陈冼喊痛,确实有身体以外的原因,但到了晚上,除了身体的痛他什么也想不起了。
陈冼被痛醒的时候,梅时青早就睡着了,他阖着眼,浓密的睫毛附在眼下,吐息轻轻的,整个人都很安宁。
陈冼瞥了他一眼,转过身去把自己蜷起来,膝盖里那种类似火烧的感觉又出现了。他忍了一会,汗水不断从发际与耳边冒出来,浸得他神思都飘忽起来。他溺水般喘了口气,猛地坐了起来,身下的床板“嘎吱”了声。
梅时青果然醒了。
他微蹙着眉,一副打喷嚏打到一半的表情,看向陈冼的眼睛里还有点迷茫:“怎么了?要起夜?”
陈冼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他夜盲看不到,只好努力完整地回他:“没事,你继续睡,我……我有点睡不着。”
他一出声,梅时青就发现不对了,要真是平常的失眠,声音怎么会抖成这样?
床头的灯光开关坏了,梅时青只能顶着一头乱发、光着脚摸到门口那,“啪”一声把灯打开。
一转头,瞧见了陈冼那副从水里捞出来的模样,吓了一跳,立刻就要带他去医院。
但陈冼拉住了他:“没事,就正常的腿痛。每天都这样。”
只是今天铆足劲拉了弹力带,才痛得格外厉害些。
梅时青抓了把头发,打电话给康复所的医生,一番交流后,决定先给他冷敷一会膝盖,等天亮再把他推去做检查。
浸湿的毛巾盖上膝盖,陈冼安静了不少,他平躺在床上,脖颈绷得又长又直,像仰头的鹤。他的喘息还是尖锐的、突兀的、用力的,猛然吸的那下,像在抽泣。
梅时青伸手碰了碰他的面颊,蹭了一手冷汗。
而他朝另一边更用力地偏了偏头,没什么力气地瞥了梅时青一眼。
梅时青站在床边,在心里叹了口气:怎么可怜成这样。
陈冼半敛着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眼皮薄薄的一层,眼球在下面颤动。过去他很少给人冷静打量他面目的机会,因为那时他总在大笑,别人扫过一眼,立刻就被少年的意气灼得不敢直视了,对于他的长相,心里只有一种模糊的笃定:是极明朗极英俊的。
但现在,梅时青才发现,他的长相里也是有一份脆弱在的。
在空调运作的轰隆声中,梅时青数过了十分钟,把焐热的毛巾取下来,换了手上去,替他放松紧绷的肌肉。
“还痛吗?”
陈冼摇了摇头,说:“明天我不想去了。”
梅时青手上动作一顿:“为什么?是怕痛吗?你已经能站起来了,医生说再康复两个月你就能脱拐走路了,再忍一忍,好吗?”
他声音轻柔,但陈冼却像受了刺激,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用力拍开了他的手:“你知道什么?你又都不痛,当然能轻描淡写地让我熬过去,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梅时青低着眉眼替他拉好了被子:“别受凉,不然明天又要膝盖疼了。我知道你痛,这几天你先好好康复,周末我就带你去看你爸妈,好吗?”
陈冼耳边嗡地一声,这话彻底点燃了他攒了一天的怒火:“我爸妈没有死!”
梅时青愣了:“你叫什么,没人说你爸妈死了。”
陈冼攥紧了被子,剧烈的心跳牵动着身上的每块肌肉、每根神经,他才镇定下来的腿又开始抽筋,那种不可控的疼痛令他的呼吸也变得尖锐起来:“你不准提他们!你凭什么提他们,如果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