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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醒睡美人死敌后(5)+番外

作者:斩八千 阅读记录

梅时青狠狠跺了他一脚,从牙齿间蹦出两个字:“做、梦!”

谢琦嗷地号了一嗓子弯下腰去,等要再发作,梅时青已经疾步离开了。

*

梅时青没有回家,而是打了辆出租,在海边下了车。现在十月,正值海城的旅游旺季,但梅时青知道一处僻静的地儿,没多大沙滩,从一人高的石壁跳下去就是海。他常常坐在那块石壁上发呆。

风吹过他的身体,恼怒渐渐冷却了,取而代之的是后悔和担心。

他刚才对着谢琦是发泄爽了,却完全没管失业后自己的死活,现在看到了房东催租的信息,清醒了几分,特别想给谢琦喂颗失忆药丸。

——其实就是由着谢琦纠缠,又能怎样呢?又不会少块肉,只是烦。

但梅时青就是忍不下来,他的放任一定会叫谣言更猖獗,一想到全公司的人都会以为他靠不正当手段上位,是个和上司乱搞的同性恋,他就喘不过气。他极度恐同,这种嫌恶早已渗入了骨缝。

这份嫌恶源于高中时旁观过的一场霸凌,由头就是那人同性的取向。对当时情形的恐惧,一早就扎入了他的血肉,在日复一日的生长中,已经长成了遮天蔽日的阴翳。他有时会突然恍惚,以为那时被羞辱、孤立的不是另一个人,而是他自己。

细碎的海浪扑在他面庞上,他打了个激灵,终于察觉手机又在震动——这次是医院的电话。

也许是病危通知,也许是家属意见征询,但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按灭了电话,冲白茫茫的天抬起了头。他不知道这样不堪重负的生活,还有什么过下去的必要。

他将几张银行卡里的钱一划为二,一份转给“妈”,另一份转去医院的账户,一毛没给自己留。他的手指在“妈”的字眼上停留了一会,点开了一列文件。

“小寿星,你在和谁打电话呢?快过来吹蜡烛呀。”

“照月,别老拿着个手机了过来和妈妈说说话——”

“天凉了,怎么穿得这么少呀?”

“晚上吃红烧肉,照月,你最近都饿瘦了!”

照月照月照月,全是哥哥的名字。一条都没有“时青”。

他想过改名,但改名真的能改掉命运吗?

哥哥从来是皎洁完美、受尽宠爱的,而他只能是一颗酸涩的梅子,在年复一年的生活中把糟糕的滋味咀嚼殆尽。

他看着最后几条标星的文件,犹豫了下,还是点开了——

“梅时青!你要是非像你那个早死的爸那样,搞些恶心的东西,就死也不要回……”

他用力闭了闭眼,按断了。

但激愤的声音仍缠绕在他耳边,像一只紧箍咒,让他无时无刻不头痛欲裂。

没有录音可放了。

他盯着手机等了一会,一片安静,他也不知道自己还在可笑地期盼着什么。

他从石壁上跳了下去。

海浪的气味和潮湿的合租房很像,都发了霉。而他是藏在霉斑里的一片苔藓。生长永远向下,永远被一整个世界压得喘不过气。

他捞起一片浮藻,代替它缓缓浸入海中。

窒息越来越重,不适却越来越轻,他逐渐觉得自己从来不需要呼吸。

他直起低埋的头颈,适应良好地往更深处走。

当海水没过口鼻时,他又听到了电话响。水糊住了他的眼睛,他看不清来电人。

理智告诉他绝不会是他想的那个人,但他的手还是发着抖接通了电话。

果然,这次连哥哥都不是了,对面自称是医院。

他还没来得及挂断,就听到了那头喜气洋洋的声音:“梅先生,您在听吗梅先生?病人醒了!您快来医院一趟!”

梅时青朝后退了几步,皱着眉擦了擦眼镜:“诈骗已经能盗用医院的电话了?”

他认识的、在医院的只有陈冼,但那家伙都做了十年的植物人了,要是他们说他死了,梅时青还能接受良好地哭两声,说醒了,这是什么意思?

那边“哎哟”了声:“梅时青先生,十年前因溺水病危入院的陈冼,他不是您家人吗?他现在醒了,您快过来看看吧!”

电话自己挂了。

梅时青还呆呆地捏着它站在海里,思考是不是恶作剧。

直到身后崖上有人叫他:“要涨潮了快上来呀!”他才回过神,拔起湿重的腿慢吞吞离开了海面。

心脏嗵嗵跳着,他想:这算什么事?该死的人没死成,连累想死的也死不了了。

他想到那十年没说过话的人,不禁有点近乡情怯了。虽然自己每周都去看他,但那到底是不一样的,他昏睡的时候,自己只把他当成一个树洞、一个抚慰精神的玩偶,可现在他突然拿回了所有的社会属性,变回了那个与自己横亘着巨大恩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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