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醒睡美人死敌后(6)+番外
他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
过去他对陈冼说,自己只有他了,现在竟然连他都不剩了。
被拦下的司机给了他一条毛毯,费解地打量他:“小伙子,你是从外地来赶海的吧?不然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那些赶海视频都是假的哟,人家有公司的,你自己赤手空拳是赶不上来的!也幸好天还热,不然你回去肯定要生病!”
梅时青说:“我是自.杀去的。”
司机吓静音了,过了会儿又问:“为啥啊小伙子?”
“没钱了。”
下车付车费的时候,梅时青才想起来,他是真没钱了,刚刚寻死的时候,压根没给自己留退路。
于是他不得不硬着头皮问:“师傅,你还能倒回去不,我忘带钱了,对不起。”
司机张嘴刚骂出两个音节,就从后视镜里瞥见了他不人不鬼的模样,自认倒霉地念叨着“算喽算喽”,挥手赶他下了车。
梅时青刚走出去两步,就听到车里司机颤巍巍的声音:“老婆,我刚拉了个精神病,吓死我了!还好终点是医院,真求他快去给医生看看吧,哎哟。”
精神病梅时青仰头望天:“……”
第3章
陈冼有一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叫梅时青。
小时候,梅时青拉着他躲猫猫,藏到仓库里堆满灰尘的木板后,对他说:“陈冼,你信不信谁都找不着我们?”
中学时,梅时青开始叛逆,虽然表面还装着好学生的样子,但背地里却开始打耳钉,时不时出没在陈冼学校的围墙上,俯下身喊他:“陈冼,我学了新曲子,要不要翘课来听?”
那时的他成了“坏孩子”,这个秘密只有陈冼知道。
再后来,他们考上了一所高中,更加形影不离。
在高一那年,陈冼为他做了两件惨烈的事。一件是替他剥了一整个冬天的板栗,翘了指甲边;另一件是在他溺水时跳下去,救起了只白眼狼。
为什么是白眼狼?
在陈冼推他上岸时,意外被拍下了照片,却被传成了高中同性情侣在水中拥吻,这劲爆的内容立刻掀起了轩然大波。而梅时青不仅不解释,竟然还将一切都推给了陈冼,说:“都是陈冼主动的!他才是同性恋,我不是。”
陈冼真不敢相信这是他说的话,仅仅因为一些人的嘲笑,他就诬陷自己?
他们不是朋友吗?他把自己当什么了?
难道以前那些亲密无间的时刻都是假的吗?
在后来被欺凌的那段日子里,陈冼几乎觉得自己要疯了。
十五六岁的孩子总有股天然的“正义感”,而“正义”又总是与无处宣泄的暴力和愤怒随行。
陈冼从没经受过这么多可怕的事,在被按头吞咽腥苦的泥土、被锁在储藏室里引发哮喘时,他真的怕自己会死在那里。而梅时青永远无动于衷,那只过去无数次从围墙上伸下来拉他的手藏了起来,那双总朝他笑的眼睛也别了开来,这令陈冼对梅时青彻底失望了,他恨他,也恨自己看错了人。
陈冼决定转学。
就在搬空课桌的那天,他又见到了人落水。即便已经有了阴影,陈冼还是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可在他奋力把人推上岸后,他才知道一切都是骗他的——刚才还半死不活的人指着他大笑起来,与旁边的混混一起碾踩着他的手背,禁止他上岸,还掏出那张他推着梅时青的照片,扇打着他的面颊问:“怎么样?现在和当时一不一样?有没有一样爽啊?”
陈冼紧紧咬着牙,乱了气息。
他死死盯着那些人的脸,绝望地沉了下去。
那一次,陈冼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他迷迷糊糊地想:梅时青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如果他知道,会放任他们继续欺负自己吗?但都到这一步了,还有必要问他吗……
陈冼像沉入了很深的湖底,深得周围一片虚无。他游荡了几百、几千回,耳边终于有了声音,他听到操场上同学的笑闹、老旧的仓库门嘲哳的开阖声,但都隔着水膜般遥远模糊;再后来,他听到了很近的、自己的心跳声。
心跳渐渐变得尖细,最后和耳边滴滴的仪器声重合了。他知道有人在救他,但他动不了,他始终被困在身体的房子里,撞得头破血流也找不到出口。
终于,在仪器一声猛烈的尖叫中,他从十七岁的湖水中挣脱了,见到了白茫茫的大地。
是病房。
他之前溺水,现在是被抢救成功了?
但怎么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是什么后遗症吗?
他试着动了动,但身体就像一根干枯的草茎,一丝力气也没有。
医生围上来替他做检查,翻他眼皮,问他话。
而陈冼急促地喘息着,完全没法集中注意力,他脑袋里还反复播放着被一次次推下湖水的场景,心里只有一句话:他要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