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家求而不得的东西，外人就这样轻易地给了他。一时间，月哥儿只觉得胸口酸酸胀胀的，他紧抿着唇，眼眶微微泛红，仰起头道：“谢、谢谢。”

“不谢。还要多谢你不嫌弃我们这外来户，肯同我们亲近说话呢。”

直到这时，陈滢才真正看清小哥儿的脸，心下止不住惊讶。

小哥儿面黄肌瘦，神情怯懦，瞧着和她们逃难路上遇到的灾民没什么两样。胳膊腿都细得像麻杆，来一阵风，似乎就给吹折了，看着怪叫人忧心的。

陈滢不动声色打量着，越看便越觉得古怪。

小哥儿身上的衣裳俱是细棉布，这在农家可算是好料子，虽打了补丁，却也比粗麻葛布强。出来干粗活还穿这样的衣裳，谁看了不觉得家里人待他好？

可这衣服偏大又不合身，穿起来空空荡荡的，衬得露出来的手腕更纤细。方才给糖时陈滢拉过小哥儿的手，也不知小小年纪，手怎么长满老茧，可见往日没少干重活。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陈滢又怎会不懂？

许是他家里人故意让穿着好衣裳干活，外人不仅挑不出错处来，还要夸小哥儿在家里日子好嘞。至于他究竟在家里是个什么处境，谁又能晓得呢？

思量过后，陈滢心中已有了盘算，往后不打算与这月哥儿家多有交集。

不过这孩子倒是怪可怜的。

也不知怎么就叫展小子遇上了。

“婶娘，我先送他回家去。”

“你快去快回。月哥儿，你若不嫌弃，改日得了空再上家里玩。”

月哥儿受宠若惊，忙不迭地点头，小声应了句“好”。

两人沿着山路慢慢往下走，月哥儿拿出一块糖咬掉一小角，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还带着芝麻的香气，甜滋滋的味道让他整个人都雀跃起来。

芝麻糖又香又甜，可真好吃。

“陈哥哥，你吃。”月哥儿将另一块芝麻糖递到陈展唇边，已然是将这个刚认识不到半天的小汉子当成了好玩伴儿，全然不记得方才被吓得眼泪汪汪的事儿了。

小哥儿眼睛发亮，捧着芝麻糖像捧了稀世珍宝。

“这是婶娘给你的糖，你留着吃。”陈展眼含温情，忍不住弯起唇角，“家中还有，我不与你抢。”

月哥儿羞怯的点点头，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帕子，小心翼翼将两块芝麻糖包好，又仔细地放进胸口藏起来。

“怎么要还要包起来？”

意识到自己的小动作被陈展看见，月哥儿脸颊一下子红透了。他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我想、慢慢吃。”

不是每天都有人会给他芝麻糖，可这糖好甜，他想多吃几次。

只是两块糖而已，用不着这么视若珍宝，往后你想吃多少便有多少。可陈展喉咙酸涩，说不出口，最后只低低“嗯”了声。

第8章 阳哥儿

午间正是忙碌了半晌的村人归家的时候，村道上许多人都扛着农具，三三两两往家走。道路就那么几条，纵使月哥儿已经极力避免与村人走在一块，也避免不了被遇到的人指点。

村里来了陌生的汉子，这事儿已经够大家伙说几句了，更别说这陌生汉子还走在哑巴哥儿身边，更是激起了村里人的好奇心，不由得议论纷纷。

“嘿，这是打哪儿来的小子，怎么和这哑巴走在一块？”

“没见过，是个生面孔。今天谁家亲戚来了？”

“这小狐狸精打哪勾搭上了这么一个汉子？小小年纪不学好，真不害臊。和他那个狐狸精娘一个德行，没个正经样子，迟早要生出祸患来。”

“也不知道这小子是干啥的，看着不像是庄稼人。”

“这哑巴平时都没人搭理，咋突然跟外人走的这么近？莫不是有啥事儿。”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对着二人指指点点。

“嚯，难不成是李有财给自己个儿找的哥婿？别的不说，这身板可真是够唬人的。”另一个人接话道：“还哥婿呢，说不定是拐子拐来的傻大个！”

此话一出，众人哄笑起来。

这些话听得他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月哥儿唇抿成了一条线，闷头加快了脚步。

真是越说越不像样，陈展心情不虞，目光冷冷地看了众人一眼，这些人面不改色，丝毫没有说嘴被正主捉住的慌乱。

陈展心中暗恼，却见小哥儿步履匆匆，身后好似有洪水猛兽在追赶，明显是不想与村里这些人纠缠。陈展不好多嘴，只得压下满腔怒火，全当没看着多嘴多舌的众人。

好不容易走到李家，陈展忍不住道：“月哥儿，从前他们就这样编排胡话说你？”

前两世，陈展也常听到村里人嚼舌根，说李家的大哥儿是如何的克父克母，是如何的不知廉耻，是如何的水性杨花，难听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小哥儿身上砸，各个说的煞有介事，好似自己亲眼见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