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什么背景？”顾砚行问。他不想承认自己也想听，但他确实想听——大哥查到的信息一定比他自己知道的全。

顾砚舟打开黑色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张纸。不是打印的资料，是手写的——他自己的笔迹，工整得像文档。“沈知白，二十八岁，华西医科大学本硕博连读，毕业后在仁安医院男科工作至今。发表SCI论文十二篇，其中第一作者七篇，业内公认的男科领域青年领军人物。没有医疗事故记录，没有违规违纪记录，没有不良嗜好。父母都是医生，父亲是胸外科主任医师，母亲是退休的儿科医生。妹妹沈知意，二十四岁，新媒体运营，单身。”

顾砚行听完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反应。他查到了沈知意单身这个程度？

“你查他妹妹干嘛？”

“顺便查的。”顾砚舟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放回包里，动作从容不迫，好像在说“这很正常”。

“你查他就算了，你连他妹妹都查？你是什么？私家侦探？”

“我是你哥。”顾砚舟的四个字像一块石头丢进水里，激起的涟漪是一圈一圈的沉默。他看着顾砚行，那目光不重，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重量。“你对这个沈知白，是什么感觉？”

顾砚行坐在沙发上，手指抠着沙发扶手。他想说“没感觉”，但他发现自己已经厌倦了这个答案。

他说了太多次“没感觉”，每一次都是假的。

他的身体比他的嘴诚实，他的耳朵会红，他的手会抖，他的鼻子会流鼻血。再说什么“没感觉”，就是自己骗自己。

“我不知道。”他说。这也是假的。他知道。他只是不敢说。

顾砚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不知道你喜欢他？”

顾砚行的心跳漏了一拍。“我没有说‘喜欢’。”

“你说了‘不知道’。不知道的意思是——你知道，但不想承认。”

顾砚行觉得他大哥不去做心理咨询师可惜了。每一句话都直指要害，每一句话都让他无处可躲。

顾砚舟站起来，走到窗边。初冬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肩上，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另外半边在阴影里。

他背对着顾砚行，声音从窗口传过来，比坐在对面的时候轻了一点，但更有分量。“砚行，你还记得你高中的时候喜欢隔壁班那个女生吗？”

顾砚行愣了一下。“哪个？”

“就是那个你每天早上去学校门口等她，等她到了你假装刚到的那个。”

“……记得。”

“你当时来问我，怎么知道一个女生喜不喜欢你。我说你不用知道她喜不喜欢你，你先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她就行。你把‘知道’和‘知道之后怎么办’搞混了。”

顾砚行坐在沙发上，看着大哥的背影。阳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宽阔的肩膀、笔直的脊背，像一堵不会倒的墙。

从小到大，这堵墙就在那里。他摔跤的时候墙在，他被骂的时候墙在，他迷茫的时候墙也在。墙不说话，但墙一直都在。

“哥。”顾砚行的声音有点哑。

顾砚舟转过身。

“我好像喜欢他。”

他终于说出来了。不是对自己说，是对别人说。

说出口的瞬间，他觉得自己像小时候第一次学会骑自行车——大哥在后面扶着后座，他在前面蹬，骑了一段回头一看，大哥早就松手了，是他自己在骑。他一直以为是大哥在扶着他，其实是他自己在走。

顾砚舟看着他，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弧度。不是笑，是某种“终于等到你说了”的释然。“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喜欢他，然后你打算怎么办？”

顾砚行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没想过“怎么办”。他从发现喜欢到承认喜欢，每一步都用了全身的力气，还没来得及想到“下一步”。

“我不知道。”他说，“他是我的医生。医生不能和患者谈恋爱。而且他不一定喜欢我。”

“他不喜欢你，”顾砚舟的语气依然平淡，“会去你家做环境脱敏？”

顾砚行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你怎么知道环境脱敏？林淮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顾砚舟给了他一个“你说呢？”的眼神。

顾砚行闭上嘴。他在大哥面前永远是透明的——每一句话都是证据，每一个表情都是破绽。

顾砚舟走回来，重新坐在沙发上。

他看着弟弟，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上浮现出一种罕见的、几乎是温和的表情。

“你现在有两条路可选。第一条，等你的治疗结束，医患关系终止，然后你去追他。第二条，现在就告诉他，等治疗结束的时候，他不用再考虑职业道德的问题。”他顿了顿，“两条路都可以。但你不能什么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