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从昨晚开始就在苏洛的脑海里循环播放，像一首单曲循环的歌，好听但让人睡不着。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月光很淡，像一层薄纱铺在地板上。

“系统。”苏洛在心里喊。

【在。宿主，您已经叫我十七次了。】

“我有吗？”

【有。从凌晨一点到现在，您叫了我十七次。每次都说同一句话——“他说要为我办画展。”】

苏洛沉默了几秒。“我说了十七次？”

【是的。宿主，您现在的状态属于典型的“兴奋性失眠”。建议您放松心情，不要再想画展的事了。】

“我控制不住。”

【那您可以想想沈谨行。】

苏洛的嘴角弯了起来。沈谨行。想到他，苏洛的心跳就加速了。沈谨行说要为他办画展时的表情——认真、温柔、笃定，像是在说一件一定要做到的事情。

苏洛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宿主，您的心率已经突破九十五了。建议您深呼吸。】

苏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心跳慢了一些，但脑子里还是那些画。那些他以为自己丢了、再也找不回来的画，被沈谨行一幅一幅地找回来了。那些画里有他的孤独、不安、迷茫，也有他的倔强和不甘。沈谨行看过了那些画，看过了他在笔记里写下的每一个字。沈谨行了解他的一切——好的、坏的、光鲜的、不堪的。沈谨行说：“你的才华，值得被看到。”

苏洛的眼眶又热了。他伸手摸了摸枕头旁边，摸到了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着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他打开和沈谨行的对话框，看着最后那条消息——“晚安，男朋友。我也爱你。”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打字：“睡了吗？”发完之后又后悔了。凌晨两点多，正常人都在睡觉。但对面秒回了：“没有。”

苏洛的手指顿了一下。“你怎么还没睡？”

“在想你。”

苏洛的耳尖红了。他盯着那三个字，心跳快得像擂鼓。“我也在想你。”

“想我什么？”

苏洛想了想。“想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对面沉默了几秒。“因为你不相信有人会对你好。”

苏洛的呼吸停了一瞬。沈谨行说对了——他真的不相信。前世的经历让他学会了一件事：不要相信任何人。因为相信意味着依赖，依赖意味着软弱，软弱意味着死亡。他以为穿越过来后这个习惯会改变，但没有。他依旧不相信任何人，直到遇到沈谨行。

“谨行。”

“嗯。”

“我想试着相信你。”

“好。我等你。”

苏洛的眼眶红了。他把手机贴在胸口，像是要把那句话捂进心里。

第二天早上，苏洛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吃早餐。

苏凌风已经在餐桌前坐着了，看到苏洛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小洛，你昨晚没睡好？”

苏洛拉开椅子坐下，端起陈叔送来的粥。“嗯。失眠了。”

“想什么呢？想得睡不着？”

苏洛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什么。就是考试有点紧张。”

苏凌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你考试紧张？你上次月考年级前二十，你告诉我你紧张？”

苏洛低下头喝粥，不说话。

苏正渊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看了苏洛一眼。“小洛，是不是有人在学校欺负你了？”

苏洛抬起头，对上大哥的目光。“大哥，没有。真的只是考试紧张。”

苏正渊看着他那双桃花眼下面的青黑，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注意休息。”

苏洛松了一口气。他继续喝粥，但脑子里还在想画展的事。策展人、场地、媒体，沈谨行说他来安排。苏洛只需要安心画画。

但苏洛怎么可能安心？他的画要在京都艺术中心展出，全京都的艺术爱好者、评论家、收藏家都会来看。那些人会怎么评价他的画？会说他是天才，还是说他不过是沈谨行捧出来的花瓶？

【宿主，您过度焦虑了。您的画作艺术价值极高，不需要依赖任何人。】

“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

【宿主，您需要的是自信。不是对技术的自信——您对自己的技术从不怀疑。您需要的是对自己“值得被认可”这件事的自信。】

苏洛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系统说得对。他不是怕自己的画不够好，他是怕自己配不上那些赞美。他觉得自己只是一个运气好的人，不配被称为“天才”。

“系统。”

【在。】

“我是不是很矛盾？一边想让人看到我的才华，一边又怕被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