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正渊的手指微微收紧。周明远？那个周子衡的父亲？那个因为骗取政府补贴正在接受纪委调查的周明远？“他们聊了什么？”

“艺术中心内部没有监控录音，但根据前台工作人员的描述，苏少爷和周明远聊了将近一个小时，气氛很好。周明远对苏少爷很客气，甚至有些……恭敬。”

恭敬。苏正渊的眉头皱了起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策展人，对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表现出了恭敬。这不合常理。“那个画展的艺术家是谁？”

“查不到。周明远说是匿名艺术家，不愿意透露身份。艺术中心的合同上写的也是匿名。”

苏正渊沉默了片刻。匿名艺术家。苏洛。这两个词在他脑海里反复碰撞，擦出了一些他不敢相信的火花。

“苏总，还需要继续查吗？”

苏正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继续查。查苏洛和周明远之间有没有其他联系。还有，查一下苏洛过去几年有没有学过画画。”

“明白。”

苏正渊挂断电话，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苏家老宅的花园，秋天的树叶黄了，一片一片地飘落下来。他想起苏洛房间里那面空白的墙，想起他说“我不会画画”时那双清澈的桃花眼。

苏洛在撒谎。

苏正渊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撒谎，但他知道，这个谎言背后一定藏着什么东西。

周三下午，苏正渊提前从公司回来。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车子停在老宅门口的时候，陈叔看到他都愣了一下。“大少爷，您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苏正渊换好拖鞋，朝楼上看了看。“小洛回来了吗？”

“还没有。今天学校有社团活动，要晚一点。”

苏正渊点了点头，走上了楼梯。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走到了苏洛的房间门口。门没锁，他推开走了进去。

苏洛的房间很整洁，和他第一次看到时几乎一模一样。书桌上放着课本和一台笔记本电脑，书架上有几本金融类的入门书籍，床头柜上摆着那张全家福。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像是样板间。

苏正渊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衣柜上。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他知道，如果苏洛有什么秘密，一定藏在这个房间的某个地方。

他走到衣柜前，打开了柜门。

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按照颜色深浅排列，像商场里的陈列。苏正渊的手指划过那些衣物，在衣柜最深处，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把它拿出来。是一个帆布包，不大，但有些沉。苏正渊打开帆布包，里面的东西让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一沓画稿。

不是打印的，不是复印的，而是手绘的原稿。每一张都画得很用心，线条流畅，色彩饱满，构图精妙。有人物、有风景、有抽象的情绪表达——被装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帆布包里，藏在衣柜的最深处。

苏正渊一张一张地翻看着那些画稿，心跳越来越快。这些画不是业余爱好者的水平，而是专业人士的作品，甚至比他在美术馆看到的某些画作还要好。

他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手指顿住了。

那是一幅自画像。画上的人有着一双桃花眼，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不是他平时在家里的那种乖巧的笑，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审视和疏离的笑。画上的人看起来不像十八岁，更像是一个经历了太多、看透了太多的人。

苏正渊的手指微微发抖。他想起苏洛说“我不会画画”时的表情，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任何破绽。他骗了所有人。

楼下传来大门开合的声音，然后是苏凌风的声音：“陈叔，小洛回来了吗？”

苏正渊迅速把画稿放回帆布包里，把包塞回衣柜深处，关上柜门。他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间，正好在楼梯口碰到上楼的苏洛。

苏洛愣了一下。“大哥？您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苏正渊看着他，看着那双清澈的桃花眼，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公司没什么事，就早点回来了。”

苏洛笑了笑，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推开门。苏正渊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小洛。”

苏洛转过身。“怎么了，大哥？”

苏正渊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事想跟大哥说的？”

苏洛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啊。怎么了？”

苏正渊看了他几秒，然后摇了摇头。“没事。去休息吧。”

苏洛点了点头，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苏正渊站在楼梯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