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云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苏洛身上，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审视，只有一种确认了什么之后的平静。苏凌云早就知道了苏洛是匿名医生，早就知道苏洛不是普通人。现在知道他是穿越者、是特工，也不过是在那张已经画满的拼图上再加一块碎片。不会改变整幅画的样貌。

苏凌风吸了吸鼻子，伸出手揉了揉苏洛的头发。“小洛，不管你是谁，你都是三哥的弟弟。三哥不管什么特工不特工的，三哥只知道，你是我弟。”

苏洛用力地点了点头。

苏洛没有去学校。苏正渊让他留在家里，等事情平息了再说。苏洛没有反对，因为他知道，现在去学校只是自投罗网——记者会把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同学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老师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他在家里待着是最好的选择。

但“在家里待着”并不意味着他能躲开那些铺天盖地的消息。手机不停地响，消息不停地弹，每一条都像是一根刺，扎得他无处可躲。有人骂他是骗子，有人骂他是杀手，有人说他不配做苏家的人。他一条一条地看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系统，沈谨行那边怎么样了？”

【沈谨行今天没有去公司。他在处理舆论，联系了各大平台要求撤下关于您的虚假信息。但传播速度太快，撤下一批又冒出一批，像割韭菜一样。】

苏洛的手指微微收紧。沈谨行又在一个人扛，又想替他挡下所有的子弹。“夜枭呢？有消息吗？”

【夜枭发来了一条消息：“别怕。”】

苏洛看着那两个字，眼眶有些热。夜枭不会安慰人，前世不会，这辈子也不会。“别怕”这两个字，已经是他能说出的最温柔的话了。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沈谨行打来的电话。

“喂。”

“我在门口。出来。”

苏洛握着手机，走到窗前。沈谨行的车停在老宅门口，黑色的轿车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他换了衣服，走出房间，下楼，换鞋，拉开门。

沈谨行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深褐色的眼睛看着他。苏洛走到他面前，沈谨行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手臂收紧，紧到苏洛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勒断了。他没有挣扎，把脸埋在沈谨行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说没事，没事，没事。

“谨行，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

“你不怕吗？”

沈谨行松开他，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我怕什么？怕你杀过人？怕你来自另一个世界？怕你是特工？”沈谨行的嘴角微微上扬，手指轻轻擦掉苏洛眼角那一点湿意。“苏洛，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你。不管来自哪个世界，你都是你。”

苏洛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那天下午，苏洛在沈谨行的别墅里待了很久。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窗帘拉着，房间里很暗，只有茶几上的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蜜。

苏洛靠在沈谨行肩上，把前世的事一点一点地告诉他。不是全部——他跳过了那些最血腥的、最残忍的、最让他无法启齿的部分。他只说了自己的童年——被组织选中，被训练成杀人机器，从未有过一天自由。他以为自己不会哭，但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沈谨行没有安慰他，只是安静地听着，一只手稳稳地揽着他的肩膀，拇指在他肩头轻轻摩挲着。

“谨行，”苏洛的声音有些哑，“如果我前世杀的那些人里有不该死的，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坏人？”

沈谨行沉默了片刻。“你杀他们，是因为你要活下去。”

苏洛从他肩上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这不代表我不是坏人。”

沈谨行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苏洛，好人和坏人不是用杀没杀过人区分的。你保护了你在意的人，你救了那个六岁的孩子，你在用自己的能力帮助别人。这些才是定义你的东西。”

苏洛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沈谨行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那天晚上，沈谨行送苏洛回家。车子停在苏家老宅门口，苏洛没有立刻下车，坐在副驾驶上手指还和沈谨行的缠在一起。

“谨行。”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能留在这里了，你会怎么办？”

沈谨行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我会去找你。”

苏洛的眼眶红了。“找不到呢？”

沈谨行看着他，目光深沉。“那就一直找。”

苏洛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低头在沈谨行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温柔，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晚安，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