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云依旧看着窗外，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容，更像是一种释然。苏洛靠在沈谨行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忽然觉得——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不管组织派了多少人来，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只要沈谨行在，他就不怕。

苏正渊把沈谨行带来的文件袋打开，里面是一份调查报告。关于“镜像”的调查报告——那个被组织派来取代苏洛的人的身份、背景、行踪，以及他目前所在的位置。苏正渊一页一页地看着，表情越来越沉。

“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沈谨行松开苏洛，站起身。“京都。他已经到了。”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一个和苏洛一模一样的人，已经来到了京都，正在某个角落等待着取代苏洛。苏正渊把文件递给苏远山，苏远山看完之后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件事，不能让他得逞。”苏远山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那种经历过风浪的人特有的笃定。沈谨行点了点头。“我已经安排人在找他了。京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

苏正渊站起身。“苏家也会派人找。京都，不是他一个外来者能翻天的。”

苏洛看着大哥和沈谨行，看着父亲和母亲，看着二哥和三哥。他们都在他身边，都在帮他。

深夜，苏洛回到自己的房间。沈谨行没有走，坐在他的书桌前，面前是苏洛打开还没来得及关掉的监控界面。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代码，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苏洛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很淡，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床尾像一块被遗忘的白手帕。“谨行。”

“嗯。”

“你说，镜像来了之后，会先去找谁？”

沈谨行沉默了片刻。“你。”

苏洛的呼吸停了一瞬。“为什么？”

“因为他要取代你，就必须先了解你。了解你的习惯，你的家人，你的一切。最好的方式，就是接近你。”

苏洛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另一个自己，站在他面前，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带着和他一样的笑容。那双眼睛和他的一模一样，但里面没有光。

“谨行，如果他真的取代了我，你会认出我吗？”

沈谨行站起身，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低头看着苏洛的脸。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会。”声音很轻但很笃定。“不管他多像，他都不是你。”

苏洛的眼眶红了，伸出手握住了沈谨行的手。手指一根一根地插进他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好。那我等你来找我。”

沈谨行握紧了他的手。“不用等。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第71章 苏洛的坦白

那天晚上，苏洛一夜没睡。他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画面——苏远山说“你受苦了”，林婉清说“你是我儿子”，苏正渊沉稳的目光，苏凌风哭得一塌糊涂的脸，还有沈谨行蹲在他面前、擦掉他眼泪时那双深褐色眼睛里的温柔。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每转一圈都让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愧疚。他对苏家撒了太多的谎。从回到苏家的第一天起，他就在伪装。装乖巧，装柔弱，装成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可怜。而苏家的人，从始至终都在用真心对他。苏正渊给他夹菜，苏凌云帮他盛粥，苏凌风接他放学，苏母给他织围巾，苏父在他晚归时留一盏灯。每一件事都是真的，只有他是假的。

【宿主，您不需要愧疚。您对苏家人的感情也是真的。】

“我知道。但我骗了他们。”

【宿主，您骗他们是为了保护他们。不是出于恶意。】

苏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已经被眼泪浸湿了，冰凉的布料贴在脸上，很不舒服。道理他都懂，但愧疚不是道理能消解的。它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不动不疼，一碰就钻心。他欠苏家一个真正的坦白——不是被组织曝光后被迫承认的那种坦白，而是他自己主动选择的、没有任何保留的、把所有的秘密都摊开在阳光下的坦白。

苏洛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十七分。天还没亮，冬天的早晨天亮得晚，窗外的天空还是深蓝色的，像一块巨大的幕布，把整个世界罩在里面。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苏正渊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小洛？”苏正渊的声音很清醒，不像被吵醒的，更像是和他一样一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