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我做什么？”沈安的声音有些紧，但很稳，像绷紧了的弦。

苏洛没有回头。“你去后面。那里人少，但教官可能会从那里突破。”

沈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苏洛看着屏幕上那个离去的背影，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沈安已经不是那个只会模仿他的空壳了，他有自己的判断、自己的选择、自己的路要走。

教官确实从后面突破了。

苏洛从监控画面里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穿过了花园的外围防线，正在向主楼靠近。那三个身影在黑暗中快速移动，每一步都踩在监控的死角上，像三条在深海里无声游弋的鲨鱼。苏洛站起身，走出监控室。

后门外的花园里，夜风凛冽，梅花在黑暗中看不清颜色，只有那股幽淡的香气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教官站在那里，身后跟着两个人——苏洛不认识，但看身形和站姿就知道是组织最顶级的行动人员。

“苏洛。”教官的声音和他记忆中一样，沙哑、低沉、不带任何感情，像一台机器在播报指令，“跟我回去。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苏洛看着他。“我说过，我不回去。”

教官往前走了一步，锐利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冷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匕首。“你知道不回去的后果。你身边的人，苏家的人，沈家的人，都会因为你而受到牵连。你忍心看着他们受伤吗？”

苏洛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但没有后退。“我不会让你伤害他们。”

教官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带着一种让苏洛心头一紧的熟悉感——那是前世教官对他失望时常做的动作，每次做完这个动作，等待他的就是加倍的训练和更严酷的惩罚。“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固执。但这次，我不会再纵容你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两个人同时动了。

苏洛没有躲。他的拳头迎上了第一个人的攻击——和昨晚如出一辙的动作，速度快到对方甚至没来得及眨眼。骨肉相撞的闷响在夜空中炸开。但这一次苏洛没有留手，因为他知道这两个人和昨晚的不一样，他们不是来试探的，是来清除的。不清除他们，就会被他们清除。

第二个人从侧面攻来，苏洛侧身让过他的拳头，肘击他的后颈，力道精准到刚好让他失去意识。第一个人又冲了上来，苏洛没有后退，迎着他的攻击一拳打在他的肋下——他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那个人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教官没有动，站在原地看着苏洛，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你变强了。也比从前更狠了。以前的你，会留手。”

苏洛喘着气看着他。“以前的我会留手，是因为我觉得他们和我一样是被迫的。现在的我不会，是因为他们伤害了我在意的人。”

教官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洛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苏洛始料未及的事——他把手里的武器放在了地上，举起了双手，像投降一样。

“教官？”

教官看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苏洛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疲惫。“苏洛，我已经老了。在这个组织里待了一辈子，从年轻待到白头，为它卖命，为它杀人，为它失去了一切。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我有的是满手的血和洗不掉的罪孽。”

苏洛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教官……”

教官抬起手打断了他。“听我说完。组织不会放过你。你走了，他们会派镜像；镜像不在了，他们会派别人。除非——”他看着苏洛，“除非你回去。”

苏洛的手指攥紧了。“我不回去。”

教官看着他那双坚定的桃花眼，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是苏洛第一次看到教官笑——很淡，带着一种苦涩的、像是释然了的味道。“那就毁掉组织。”

苏洛的呼吸停了一瞬。“你说什么？”

教官从口袋里取出一个U盘递给他。“这里面有组织所有的秘密。人员名单、基地位置、资金流向、任务记录。你拿着它，就可以毁掉组织。”苏洛没有接。“为什么要给我？”

教官看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我做错了一件事的人。”

那只手悬在半空中，枯瘦的、布满老茧的、沾过无数人鲜血的手，在夜风中微微发抖。

苏洛伸出手接过了U盘。教官收回手，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黑暗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梅花树后面的阴影里。

苏洛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小小的U盘。塑料外壳还带着教官的体温，温热的，像一个活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