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卫青锋如今的感知，不必放出神识探查，也知晓是雪羽在注视着自己。

她现在不想见他。

雪羽素来对人之七情变幻最为敏锐，纵不知个中缘由，却也如同警觉的小动物般，只遥遥地看着她，不曾试图接近。

不是雪羽的错，他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之人。

因着千百年前的一段记载，和着一种虚无缥缈的推论，被亲生父母放逐，沦落贱籍，以终生匍匐辗转于人下为代价，供养那枚种植在丹田之中、也不知是否真正存在的所谓灵钥种子。

而那枚不知所谓的种子，还在持续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隐患。

武道至高境界者们的审视与觊觎，那枚种子究竟是如何培育生长，对寄宿之体有无损害……

与这些相比，卫青锋的迁怒反倒是最不值一提的事。

思及此处，卫青锋转首抬目，看向雪羽。

雪羽身形微顿了顿，而后翩然而至，看着卫青锋的眼睛，屈膝跪在了她面前。

卫青锋心下一涩，没有叫起，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母亲感知天道契机，只身去了南海那处炼心通天路。」

雪羽带了几分从前的小心翼翼：「剑尊既有抉择，自是从心所致。」

卫青锋看着他，微微一哂：「是啊。」

理智如此，只是人非圣贤，如何能做到全无芥蒂地只追随理智行事？

手指划下，卫青锋捏起雪羽的下巴，不甚轻柔地把玩着他的下颌与脸颊。

雪羽皮肤白皙细腻，只片刻间，便在脸上颈侧显露出清晰的指痕。

「疼吗？」

雪羽极小幅度地轻摇了摇头。

卫青锋看着他，忽而生出几分意兴阑珊：「还是这般怕我。」

「不是。」雪羽道。

卫青锋似笑非笑：「不是怕我？」

「怕还是怕的。」雪羽看她：「只是先前是怕您生怒，如今是，怕您生怒。」

前者是作为对方发泄怒意的对象，后者是作为对方的伴侣。

一者是畏惧，一者是牵忧。

「呵。」卫青锋轻嗤一声，繁复心绪却是到底缓和了许多。

她心下早有决议，只不肯多言，只看着雪羽允诺般地道了一句：「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我会护你，不容任何人伤害于你，包括我的父母，与我自己。

雪羽颔首，眉目温柔：「雪羽之幸。」

四目相对，一声轻哂随风散入夜色。

「啧~」

═══════════════════════════════════════

第370章 分封

寅时三刻，楚渊皇城午门的钟声轰然响起。

厚重的余音像一条无形的丝线，串起了整座皇城的心跳。

皇宫角楼还浸在黛青色的晨雾里，午门外已经是车马辚辚、冠盖如云。门前鎏金的巨型铜狮在熹微的晨光中显露身形，历经千百年沧桑的眼睛淡漠地俯瞰着众人，安静等待新时代的开启。

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次大朝会，内容无他，分封天下，论功行赏，歌功颂德，普天同庆。

卫青锋依两宗协定领一字并肩王爵，封土北疆。

协定之外，战时襄助镇守北疆边境、诛杀异兽、抵御蛮族的玉剑山庄归一殿主晏城，赐从一品国公，食邑三千户。安定战后、言策下城的玉剑山庄主君凤玉臣，赐三品县侯，食邑千户。

御令一出，朝堂内外皆是侧目，连卫青锋也颇为意外。

食邑不同于分封，封君没有治民权，仅食租税。

楚渊帝国没有异姓封王的先例，既往立下功勋得封爵位的异姓之人皆为食邑。此册封御令并未违背楚渊先礼，却以另一种形式给了晏城与雪羽二人名正言顺涉入楚渊帝国内政的权利。

晏城修生死涅槃之道，剑意堪称不死不灭。同境几乎无敌，更有越境死战之能。

天地异变之时，玉剑山庄内忧外患交加，更有庄主惊鸿剑尊感应天机破入御气之境、首天道限制不能动用过多力量，少主卫青锋临危受命接任庄主之位，登位第一条敕令便是雷霆出击，杀得人头滚滚，令这座玉剑域内为之一肃，由此奠定玉剑山庄崛起的先机。

经此一役，晏城感天地生死轮回，破入韵灵第八重境界。

放眼当世，能与之匹敌的武修屈指可数。

而雪羽，纵有无数人鄙夷其出身，蔑视其功体，乃至形容样貌也总有诸多非议，识得他的人却无一人质疑过他的纵横谋略之能。

走一观十，伏脉千里，正如其是。

此人涉猎极广，军政工武，无有不通；且手段无羁，大事小节，阳谋阴私，能为所用者皆信手拈来。

这样一文一武两尊人物放入楚渊军政体系，无异于将楚渊帝国向玉剑大开了后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