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岁月悠悠

黑风城外，路谒亭中。

卫青锋负手而立，盘玩着拇指上的扳指。

三十年的时光，于破入韵灵之境的武修而言并不算长，于寻常百姓而言，却是一代人的更迭，漫长得足以令人忘记曾经诸多过往，只以为眼前种种就是理所应当的模样。

如今的北疆便是如此。

南域东域盛产的粮食经由体量巨大的玉剑舰队输送入境，被朝廷扼喉千百年仍战力不减的辽阔土地焕发出了令人无限惊叹的生机。

荒地快速开垦，良种不断出现，人口激增为基，峰山林地不再是无人之境。背依蜿蜒巍峨的万山长岭，矿脉、林产、兽畜、山珍，源源不断的物产，经由玉剑商队运送各地，换回各色北疆曾经无比稀缺的物资。

北疆本就尚武成风，一朝衣食充足，便有无数雄英武修如雨后春笋般不断涌出，与蛮族兽潮的争锋由守土渐渐转为攻伐，竟是隐隐有了将异兽视为囊中猎物的趋势。

越建越高大轩阔的房屋，越穿越鲜亮舒适的衣物，越吃越饱足可口的饭食，越过越见盼头的生活，极迅速地磨去了楚渊帝国历经千百年在这片土地留下的烙印。

玉剑之主，北疆之王，也渐渐取代了曾经被一代代百姓视为守护神的北定王。

世间之事便是如此。

卫青锋眺望着前方，心下如是想到。

没有什么是亘古不变，没有什么可以达到永恒。

北地的狂风翻卷着层层叠加数月不化的堆雪，模糊了天与地的边界。

无边白幕中，影影绰绰出现一抹红色，愈渐临近，愈见清晰。

华美绚丽二十四骨的璨金红缎伞撑开一方小小天地，修长高挑的身形，玄金伞柄处白皙又骨节分明的手指。

伞沿微微上抬，四目相对的一刹那，风雪仿若被时空穿透，凝固出一瞬间的静止。

姑射有神人，餐风饮露，气如渊泉，游乎四海之外，肌肤若冰雪，意气殊高洁。

三十年的时光没有在眼前人身上留下任何岁月痕迹，反倒如净水一般，涤去此人身上一切俗世的尘埃。

三年之前，在缥缈岛悠闲度日的雪羽，在一个一如寻常的午后，如同吃饭饮水一般，没有半分凝滞地突破到了韵灵九重之境。

通身气度越发飘渺出尘。

只眼波流转之间，已然仿若天生自成的情态，还能窥出一丝功体的来处。

风情浅淡，却是缠绵无限，抬目入魂，垂眸蚀骨。

「风雪侵体，纵有修为护身，也该注意一二才是。」

轻掠而至的翩然身影拂开一瞬间的凝滞，雪羽落足亭中的同时，便已抬手解下身上披风，反手披到了卫青锋肩上，自然而然地顺便牵起她的手。

入手如玉温凉。

卫青锋勾唇，把玩地捏了捏雪羽的手指：「这是怕本座着凉，还是怕你自己着凉？」

「风雪兼程，妻主也不肯心疼奴吗？」

卫青锋一哂，双手相握之处，浑厚内力渡过，熟门熟路地长驱直入对方丹田，运行一个周天，掌间的修长手指便暖意融融。

「多谢妻主~」

「啧~」

无半点重逢的离愁别绪，一双身影一高一低并肩而行，撑在头顶的精致红伞向低处倾斜着，逐渐融入风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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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一行一双

窗外扑扑簌簌落雪声。

堂屋内滴漏看时间尚早，却早有光自厚纱窗透了进来，因着白雪明亮的缘故，房内珠灯未点，也能看得很是清楚。

小别再聚，自是轻纱芙蓉帐，一夜春情暖。

卫青锋悄无声息起身，枕侧雪羽犹在沉睡，雪发铺散，牵连着卫青锋的乌发。

丝绵缎被质地轻软，随着一人起身，滑落另一人腰际。

卫青锋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雪羽身上，自眉眼，到面颊，自鼻梁，到颌角，自肩膀，到胸腹，自腰际，到……

剑过雪地，留一斜残血。

美的惊心动魄。

卫青锋忽而便想起雪羽初次承欢的模样，似乎不过转眼之间，时间便已流逝半百余年。

无谓是苦痛，是愉悦，是欢喜，是悲伤，他便是这般伴在自己身边。

如今的雪羽与当初并无过多变化，只是莫名之中，便透出了一种隽永的意味。

俗尘渺渺，天意茫茫，老病生死，原属寻常。

明月深远时，不免思及曾经三餐一行一双人；午夜回梦处，亦有伊人回眸，道一声今夜别样。

雪下得更急了。

只不曾有一片落雪，能躲过稠密剑风的层层阻隔，着陆到卫青锋身上。

无需内劲外放，无需神识阻隔，只一个人，一双手，一柄剑，便足以抵挡所有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