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摊的是一打扮利落的俏丽女娘，见状福了福身，笑靥如花道：「承谢光顾，恭祝福庄主与正君恩恩爱爱、天长地久。」

二人继续前行。

观身边来往百姓，雪羽笑道：「民安民乐，皆是妻主恩泽。」

「是夸本座，还是在夸你自己？」

雪羽侧脸向她，发间的两枚绒花随转动轻摆，看得卫青锋微微勾唇。

雪羽生得玉面雪肤，容色绝佳，通身气度也压得住，雪瀑似的长发上添上两朵小花不过是多增一分颜色，并不会显得突兀可笑，落在卫青锋眼中，不由便更多一分可怜可爱。

随手捻住一缕雪发把玩，卫青锋边行边继续道：「民政乃是由你所启，民策亦是你所钦定，千里疆域欣欣向荣，亦是你的功绩所在。」

卫青锋并不觉夸张。

北疆划归玉剑山庄治下，拟定推行治理章程之时曾令她倍觉掣肘。

北疆归属楚渊帝国千百余年，民风民俗根深蒂固，尤其是男女地位之间，女子吃苦耐劳，却仍是依附男子而存。哪怕是自立女户者，也多是成婚之后丈夫逝去，亦或是有邻里佐证、实不堪磋磨者。

玉剑山庄的女子平权乃至身位更高一筹，在北疆实难推行，甚至不止男子明里暗里抵制，连女子本身亦多有怨言。

玉剑山庄乃是剑宗，争天斗地乃寻常事，少见这般懦弱不争的自苦之人，不止脾性刚烈如火的演武殿主几度拍案，卫青锋自己也看得憋闷。

最终策令是雪羽难得出头一力定下，个中缘由也未尝不是众人嫌恶推脱的缘故。

雪羽的治理策略很是简单，大方向萧规曹随，只多了三项：一是男女百姓落户同分田亩；二是引入东南海域的女子工坊；三是工坊并轨设女子官塾。

「万千北疆女子借你之力昂首站起——」

卫青锋看向雪羽：「吾君为何仍匍匐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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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冬雪 中

吾君。

为何，仍匍匐于地？

四目相对的一瞬，雪羽置身人海，又仿若游离在另一方光怪陆离的虚幻空间。

脑海中如漫天流星化雨般划过千般情景、万般思绪。

却在看清卫青锋眼睛的一瞬，一切重归原位。

「也许是，习惯成使然吧~」

一言出，卫青锋微微挑了挑眉。

雪羽负在身后的右手落下，接着袍袖的掩盖，轻轻捻住卫青锋垂落的袖摆：「抱歉。」

修情欲之道，每一步都在叩问本心。毕竟本心不明不定，如何能做到操控由人心衍生出的七情六欲？

雪羽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对于卫青锋的情感是什么。

起于其地位高崇，畏于其冷漠清醒，安于其严苛肃正，陷于其坚毅强大。

而后，他便如佛学故事之中沉沦在深渊的罪人一般，困在了鲜明的主奴之差与卫青锋由内到外别无二致的冷漠清醒构建的深渊之中，只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情意，似一根虚幻缥缈的蛛丝，从卫青锋掌间垂落，维系在他的腰间。

退无可退之地。

进，又恐蛛丝崩断。

卫青锋在一步步填平二人之间的地位差距，一次次显露自己的情感。

但就像囹圄在沉渊的罪人，他永远不知那似乎就在眼前的极乐世界究竟还有多远，不知那看似日渐坚韧的蛛丝会不会在触手可及的最后一刻崩解断裂。

此情无计可消除，因为它早已随着雪羽的成长经历，渗入雪羽的骨血，融在雪羽的神魂，此生无解。

「不过是觉得你辛苦，何需抱什么歉？」

卫青锋轻哂，反手握住雪羽修长的手掌，堂而皇之牵手迈步前行。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天道都做不到至臻至善，何况你我？」

所谓相思，不过就是两处心上各有一人。

所谓相恋，也只是心上两处恰是彼此。

仅此，便足矣。

时近傍晚，雪再次落了下来，初时洋洋洒洒，不过片刻便遮天幕地。

暖阁早已铺好轻软雪毡，三足鎏金珐琅火炉架立当中，茶酒果点齐备，只待主人入席。

「主人是想先用茶还是先饮酒？」雪羽跪坐席间，抬头问道。

雪瀑似的长发信手松挽，几缕散发垂在颊边，被灯光染成柔和的金橘色。月白色闲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莹白的颈子。

窗外夜色如墨，阁内光影幢幢。

墙角的素瓷瓶里插着几枝晚香玉，浅香袅袅，和着雪羽身上似有若无的淡淡气息，在暖黄的光晕里缠缠绕绕。

眼波流转着细碎的光，美人如玉，比冬日雪天摇曳的炉火更要动人几分。

‘想先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