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肃寂之中，雪羽拾步而上，衣袂翩跹。

诗吟画绘般的优雅，举重若轻似的从容，在众目睽睽之下，悠然落座九龙宝座左下首之位。

更准确的描述，是左下首之位稍下一个身位的位置。

……

无声的哗然来得比雷鸣更为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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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寿辰 中

暮秋的夜，如一块浸了墨的绸纱，缓缓笼罩起九重宫阙。

紫宸殿外，鎏金宫灯沿着汉白玉阶一路蜿蜒，似一条游走的金龙，将朱红宫墙映得愈发厚重。

殿内，沉香袅袅，混着龙涎香的清冽，丝丝缕缕钻进鼻腔，衬得这夜宴愈发雍容尊贵。

丝竹之声如流水般倾泻，身着霓裳的舞姬们翩然起舞，旋身、舒袖，水袖翻飞间，似漫天云霞飘落，每一个动作都极尽女子的温婉柔美。

「素知玉剑风俗与楚渊不同，不知这歌舞弦乐是否亦有相异之处，听闻玉剑特使也是舞乐出身——」

出言者刻意拖长了语调，笑道：「可否指点我等一二？」

雪羽闻言悠悠抬目，唇角含笑，眸光流转看向楚渊辰，微微颔首一礼，笑问：「小侄近载少至楚渊，这位阁下瞧着面生，观其容颜年青，不知是——」

「楚渊帝国哪位武尊？」

韵灵境上得称武尊，神魂之力反哺肉身，方有容颜长驻之能。

「不怪你不识得，你闭关那一年，这里半数尚不曾出生。」

楚渊辰淡淡瞥过，只一眼便令那属于楚渊皇族宗室的分列席位尽皆肃穆。

「若非是宫宴，小辈们出身皇族沾了血脉之荣，何来与你同处一室的资格？」

一语定音，出言者面色惨白、瑟瑟无言。

楚渊帝国传承千年，诸多势力经由一代又一代经营夯基，早已根深蒂固，当阶层固化、出身之威远远胜过才干之能时，需千磨万炼方能有所得的武道之权威，便在有心无意之间被一点点压制下去。

也许在最初的最初，控制武道发展是楚渊一族掌控御下的手段之一。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虚言假饰逐渐显化为既定的事实。尤其连续数代帝尊英年早逝，后宫开始接触到前朝权利，被男权压制千年之久的女子一朝得势，更是明里暗里对武道全方位打压，连千里之外、抵御蛮族一线的北疆都受到波及。

直至天地异变、楚渊内乱，北定王楚渊辰携三十万北疆军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楚渊，至此，武道之威方重新显现楚渊。

但意识形态一旦形成，非一朝一夕所能彻底堙灭。

这名出言的皇族小辈或许是被身后人怂恿做了出头的椽子，楚渊辰却没兴趣分半分心思前去排查。

椽子出头，砸回去便是，若是还有松动，必然是砸得不够瓷实。

此言有谓，一力降十会。

乃武道之精髓。

「这赤血灵酒之方还是出自你之手，初代的极品陈酿，朕留了许久，今日你来方开一坛，青儿不在，便该你陪朕畅饮一番才是。」

雪羽笑，叩腕同样取出一坛灵酒：「北疆万山岭第一批极品冽冰陈酿，出产十坛，储存至今。来时庄主特意叮嘱，当以此向帝尊道贺。」

尊位右下首前列的谢淼拱手出言，一亮空盏：「北疆守战有臣，万山岭开拓同样有臣，此情此景，臣讨一杯寿酒不为过吧？」

稍后几个列位的秦晔举臂高声插话：「臣也尽在其中，第一批蛇藤还是臣率军收割，臣也合该得一杯！」

楚渊帝国军方两大砥柱皆出言表明立场，位次在二人之间的徐达心下一叹，同样亮出空盏：「臣不善言辞，只一句，某也一样！」

楚渊辰朗声大笑：「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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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寿辰 下

夜风卷着桂花浓香掠过，混着酒气、脂粉气，并殿中案上羹肴的味道。

太和殿外甬道左近有一株百年老桂，枝繁叶茂，每及中秋，香飘十里。

寿宴未散，只是宴会的主人早已携贵客离开，喧哗热闹的豪庭华宴便也随之失了原本的意味。

谢淼起身踱步至回廊下观月，信手接住了随夜风卷过花影壁的小小一朵金灿香桂。

「她终究是名女子。」

谢淼不必回首也知来人是谁，微微一叹，道：「她是武尊。」

徐达一愣。

秦晔也从影壁另一侧冒了出来，道：「小侄便直言了，徐伯父观来，还有谁更合适？」

空气死寂了一瞬。

谢淼笑：「还是青年人一针见血啊！」

三人是北疆军老中青三代之首，没有不能调和的利益之争，一同抵御蛮族多年，是刀山枪林中搏杀出来过命的袍泽之情，彼此之间无需过多的言语矫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