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鼎修真录(402)
帝尊楚渊辰膝下子嗣不少,楚渊皇族一代代的皇子皇孙更多,只是站在三人的立场之上,秦晔出身世族尚在两可之间,扎根北疆行伍的徐达与谢淼着实没有第二种选择。
秦晔右手提着一坛酒,左手一翻,托出一只牛皮纸包,卷成锥角形状,盛着半捧咸豆,正是北疆军中兵痞们最常用来佐酒之物。
谢淼一笑,拈了几粒咸豆丢入口中,伸手接过了酒坛。
在军中、在朝堂威势赫赫的三尊名将,就这般或负手而立、或凭栏靠坐、或斜倚廊下,就着一捧不值几文大钱的粗陋咸豆,和着雄伟堂皇的华美宫殿中传出的隐隐欢声笑语,对月饮酒。
秦晔闷下一口烈酒,道:「马勇前些时日纵马踏城郊农田,伤人有三,被小侄责了三百军棍,撤去职务,遣至东关守大门去了。」
二人不由侧目。
马勇是秦晔的亲卫副统领,一名锻体九重境修为,精于炼体,真正能称得上「肩上能跑马、掌上能站人」的沙场悍将,秦晔当年撒泼打滚硬生生从谢淼手中挖到自己身边,在北疆与秦晔同进同出,几经生死,是秦晔最为信任的心腹之一。
秦晔苦笑一声:「杜大将军要考校兵法,马勇是疆场拼杀出来的,虽然识得几个字,哪里通晓那些世家手里珍藏典籍?被几个黄口小儿言语讥讽,强压着火气出城,便着了道儿。」
马勇的遭遇不是个例,甚至于说,能到今日才得个降职谪迁的结果,已经堪称北疆军中的幸运儿了。
帝尊登位三十载,原本因从龙之功而在朝廷中呈压倒优势的北疆军将,也在军权收缴、兵马分化、势力权衡中一步步被削弱。
论及朝堂政治,十个北疆大头兵加起来也不够一个五品文官出手一个回合。
秦晔出身楚渊世族,尚有家族从中斡旋支撑;谢淼自来便是儒将,麾下部从也比旁人多出几个心眼;只徐达,本就与楚渊旧族多有结怨,便成了朝廷一系官员眼中最大的靶子,几番削打下来,堂堂二品正将军之衔,逢年过节,除了几名旧友,门堂冷落得几可罗雀。
徐达憋闷许久,终是憋出来一句:「二公子总是军伍出身。」
楚渊辰膝下次子楚渊玮,也曾领北疆军搏杀疆场。
谢淼与秦晔一同神色莫名地看向徐达。
徐达面色青青白白,碗口大的拳头一拳锤在廊柱上。
楚渊玮,修为锻体九重境,时年七十二岁,今日列席在坐,看上去比徐达还像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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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不择手段
楚渊皇宫自东向西布局九十九株引灵古楸,长年盛放浅粉色钟状花,花瓣缀以紫色斑点,如云似霞,谓为紫气东来,象征皇权承接天命。
「修道本就为逆天改命,人道至极却谓承接天命。」
楚渊辰负手在前,雪羽随步其后。
「昔闻上古圣帝君临天下,托天命以临民,称天子而御宇。以神权之威,固九五之尊,使生民不敢萌犯上之心,诸侯不敢起僭越之念。」
玉鸣般的清朗声音温润如夜风,拂花穿行:「道之践行,见心在恒。君主之权柄与天道相连,使政令之行为顺天应人,征伐之举为替天行道,上安社稷,下定黎元,千古功成在此,又何必拘泥外在虚浮矫饰呢?」
「道之践行,见心在恒。」楚渊辰咀嚼着这一句,转眼看向雪羽:「心之恒,从何而见?」
雪羽眸中漾起笑意:「恒者自知,知者自明。」
月下观美人,美人颜如玉。
有那么一个片刻,楚渊辰心魂恍惚了一瞬,继而凝神,却是转开了视线,目光落在逶迤铺展开来的紫树云霞:「知者,自明?」
「人在其位,自是为其政。」雪羽的声音涓涓流澈在耳畔:「妻主致力开山拓海,一为练兵,二为定安,不为示威,而为自强。此为玉剑庄主之功,亦为玉剑庄主之任。」
「帝尊根在楚渊,楚渊百姓为您子民,朝臣为您部属,后妃相伴身侧,子嗣承欢膝下。」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楚渊辰闭了闭眼,再睁开,目中终是浮出几分暖意:「有你在青儿身侧,实乃幸事。」
「凛冬来时花不解,春风过处自然开。」雪羽笑:「花开解语,缘因时至尔。」
楚渊辰眉目和缓下来,边行边道:「几名侧妃伴朕多年,虽无情意,到底有几分辛劳苦功。诸多子嗣非朕所愿,到底也是因朕所出。皇城风云流转不休,总不能令人太欺辱了他们。」
「朕心中之妻,唯只一人;认定的子嗣,亦唯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