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为何道歉？」

雪羽移目看过来，卫青锋亦转向他，接着问道：「你做错了什么？」

雪羽微默，纤长浓密的睫羽轻垂，平生三分纤弱之态。

卫青锋微哂：「亦或是本座该换一种问法，雪羽，你想要试探什么？」

海风从二人之间穿过，拂起雪白的发丝，将些许浅淡的花果甜香送至卫青锋身边，也将卫青锋身上独树一帜的冷冽清香送入雪羽的鼻翼之间。

终是雪羽转过身，环拥着卫青锋将头埋入她的肩颈之间。

「您就不肯哄哄我吗？」

雪羽闷闷道。

「我自初成人便侍奉在您身边，共枕相伴数十年，是您亲聘的正君。」

‘所以，你本就有处置此事之权。’

‘无需向我汇报，无需暗中布陈。’

‘无需用任何手段。’

话到嘴边，卫青锋硬咽了下去，抬手揉了揉埋在颈侧毛茸茸的脑袋：「怎么哄？」

「……」

沉默过后，卫青锋失笑。

时至今日，她似乎终于有一些摸到了雪羽一直以来的渴求。

他本就拥有一颗智多近妖的头脑，个中是非曲直、利弊得失乃至每一件事明里暗里的脉络走向，他皆能轻易辨明。

他需要的从来不是自己所谓理智的指令与教导。

他想要的就是他所说的——

她来哄哄他。

好巧，就这个，她是丁点不会。

卫青锋后知后觉，她享受了雪羽倾注全副身心的温柔包容，却似乎，从未在情感之上反馈过任何。

她教他习剑，学武，赐予权柄，地位，包括她所能给予的财富资源。

唯独遗忘，不，是疏漏了一点。

雪羽以情欲入道，他本身便是最需要情感反馈的至情至欲之人。

侍奉在她身边，着实是，很辛苦了……

「怎么哄，」卫青锋极为认真地问：「嗯？」

═══════════════════════════════════════

第403章 夜色

铜铸浴汤蒸腾起弥蒙水雾，混着馥郁花果甜香的暖腻，将鎏金屏风外的天光染成一片酡红。

缭绕的水汽，和着热烈的温度，勾丝缠绵。

池沿斜搭着只手紧紧抓着玉璧，指节修长，骨感分明，如寒玉裁就。

腕间向下，白皙劲瘦的小臂贴肤紧扣着一支色泽浓郁的玄金红宝储物镯，古朴沉重，莫名有种囚禁的残虐美感。

一个震颤，一个水珠从指尖坠下，砸在水面溅起细碎银花。

眼前人高高扬起下颌，紧绷的颈线，动人的喉结，再向上，冰雕玉琢如神眷的面容，一双笔墨难绘的绝美凤眸浸在水汽里，雾蔼蔼地尽染沉沦与迷离。

「是这般——」卫青锋的声音似游离在天边，又似紧贴在耳畔：「哄吗？」

雪羽第一次知晓这世间竟有温柔能比惩戒更折磨。

不同于往日的霸道强势，今日的卫青锋温柔得像一张网。

缠丝缔结，轻若无物。

羽毛似的轻吻印在了雪羽曝露在外的肌肤上，细碎又温柔。

生着剑茧的手掌较之雪羽的手粗粝很多，抚在身上，即便是最轻柔的触碰，也牵连出最难以耐受的悸动。

卫青锋的确不擅长哄人。

但她熟悉雪羽，熟悉他的每一处身体，熟悉他的每一种反应。

正如她清楚地知晓如何将雪羽逼至崩溃，她也同样清楚地知晓如何送至云端。

热意氤氲中，另一只手掌攀援上来，自上臂贴滑至小臂，覆上池沿，强硬地掰下紧抓玉璧的五指，分开指缝，嵌入其中，紧紧交握。

「主人——」

「乖。」

……

夕阳西落的余晖中，暮霭落下，为相依相拥的两人披上一层软雾轻纱帐。

晚风穿叶而过，沙沙声里，第一只萤火虫试探着从竹影间钻出来，微光一闪，像是天际遗落的一粒星子。不过片刻，越来越多的小东西冒了出来，三三两两，忽上忽下，在青竹间织起流动的光网。

暮色如墨，晕染开整片竹林。

深邃的夜空里，星河如练，亿万星辰静静闪烁。

竹梢的萤火与天上的星光遥遥呼应，分不清是星子坠入了竹林，还是萤火飞上了夜空。

「你不喜欢夜晚。」卫青锋道。

雪羽微怔了怔，旋即浅浅笑开：「是，不喜欢。」

夜很美。

无论是红纱软帐的轻衣楼，还是琉璃万盏的玉剑山庄，乃至金碧辉煌的楚渊皇宫，夜色都很美。

只是人的喜好并不只依赖美与丑来界定。

天幕落下，无数残酷得以藏匿在阴影之下，人为造就的光明却令弱小卑微无所遁形。

雪羽靠在卫青锋肩上，抬眸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