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鼎修真录(413)
他已然担起秦氏家主之任,行动皆是一整个宗族,满腔思虑无可道也。
一道倩影摇摇而至,瓷盏轻碰的微响,而后便是醇厚的粥米香。
秦晔回神,方觉腹中早已饥肠辘辘。
他下了朝就提缰去了超品亲王府,雪羽倒是像模像样招待了他半晌,但雪羽是个餐花饮露不食人间烟火的雅客,雅到从头到尾就只给他烹了壶清茶,连碟茶点都没上。
「婉娘。」
秦晔接过妻子递过的碗箸,就着小菜连吞三大碗细粥,方有余神关注身侧安静陪坐之人。
温婉的女子端坐在梨花木圈椅上,身姿端正却不僵硬,腰背挺得笔直,肩头微微放松,透着恰到好处的端庄。藕荷色罗裙铺展在椅面,袖口垂落,露出一截莹白手腕,腕间玉镯随呼吸轻晃,漾出细碎柔光。
乌发松松挽着,浅染几缕霜华,衬得侧脸线条柔和。一手轻搭膝头,一手执团扇半掩唇角,眼尾微弯,笑意温和。抬眼之间,目光如春日潭水,沉静又带着暖意,周身似笼着层淡淡光晕,连窗外漏进的阳光,都似因她而变得温柔。
秦晔心绪稍解,将碗递与妻子,笑道:「既得婉娘一笑,当再来一碗才是。」
周婉接过,果然又给他盛了一碗,轻嗔道:「纵有再多朝政大事,也该顾惜身子才是。」
秦晔摇摇头:「莫要说我,婉娘且再观一二时辰,舅兄堂侄必然登门。」
周婉是家中为他择的妻子,出身世族,是当年炙手可热、如今满门流离的左相旁支。左相倒下之后,周婉之父脱颖而出,带着所在这一支立起,渐渐在这皇城重新站稳了脚跟。
周家是树大根深,秦家是因秦晔拔高一层,旧勋新贵,互有增益,籍此方有两家结姻亲。
周婉手指绞动丝帕:「方才他们已来过,妾身做主,令其先回了。」
秦晔抬目,周婉臻首轻垂:「公爷回来盘桓许久后提枪至后院,想来是有不得开解之事,妾身帮不得什么,总不能再额外添愁。」
周婉是老来之女,与其长兄相差了近三十岁,其父前些年病逝之后,长兄承继家主之位。但因才能平庸,如今拿到明面上的周家主事人实则是周婉的堂侄。
秦晔心下一软,探身握住周婉的手,轻拍了拍:「虽确有些郁郁难纾,但也算不上坏事。」
一言出,秦晔自己也松懈了下来,自哂一笑,摇摇头:「是我拘泥了,至少眼前来看,确实不算坏事。」
他虽不喜雪羽行事手段,却也不得不承认,此人比任何人都适合如今的楚渊朝堂。
「左不过,我带你和蓁蓁去边疆守城就是了。」
秦蓁蓁,秦晔膝下唯一的子嗣,芳龄三岁,灵动可爱,被秦晔疼成了心头肉肉。
周婉莞尔浅笑,又捏帕迟疑了一瞬,道:「前些日子阿姊过来,见蓁蓁房中小木剑,言及恐不合京中闺阁女子之道。」
「闺阁女子之道?」秦晔轻嗤一声:「他日若得女帝临朝,再来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女子之道!」
周婉提帕轻掩唇角,按下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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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挥刀
驻守在外的谢淼回京述职,顶着炎炎烈夏一路奔波,抵达皇城后未曾歇息梳洗,先入皇宫回禀驻防诸事,直至被帝尊楚渊辰留用晚膳毕,方出宫回到自己的府邸。
谢府后花园,秦晔靠坐在凉亭下,脚边堆了几个酒坛。
此时正值宵禁,不是访客时间,更遑论京官私自结交外任官员当属结党营私之罪。
谢淼摇摇头:「做贼了?」
秦晔抛了个酒坛给他:「憋死了。」
谢淼失笑:「容我去洗个澡,一身的风尘。」
秦晔拎着酒坛过来:「我跟你一起。」
谢淼立撤一个后仰:「不玩这个。」
秦晔:「……我也不玩!」
「……」
两人相视失笑。
片刻后,隔着一道锦纱屏风,秦晔与置身浴桶的谢淼遥相对饮。
浴房之外,谢淼的两名心腹亲卫守在门口;谢府之中,一重又一重由退役老兵组成的护院交相巡视。
一坛酒落肚,谢淼掬了捧水打湿头发,道:「说说?」
秦晔:「……不知道从哪儿起说。」
谢淼笑:「雪羽公子出山,想来是所向披靡?」
「……」
一口酒哽在肺腑,秦晔捶了又捶方顺了下去:「废话,谁能干得过他啊!」
雪羽未来之前,楚渊的朝堂内斗成风,各方势力根缠枝连,冲锋在前者有之,坐山观虎斗者更多,借剑杀人的不计其量,引风吹火的更是数不胜数,有利可图之时趋之如骛,无利为营之处落井下石,致使庸臣尸位,政令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