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鼎修真录(414)
财帛素来动人心,山海官营,文武考核,无一不潜藏着巨大利益。
雪羽手握两桩主事之权,往朝堂之上一站,自然是明晃晃的靶子。
然而,他这支靶子更像是草船借箭的稻草人,来了就是他的箭。
「他以不熟悉楚渊内务为由,先领礼部在帝尊面前整理修定所御之下一应官制,落字为证厘清官营各部权责,令各衙署有章可循、有法可依,而后稍有推诿扯皮者,都成了他杀来儆猴的鸡。」
谢淼挑眉:「杀得过来?」
秦晔苦笑:「他自是杀不过来,但人家翩翩浊世佳公子,月亮似的皎洁人物,哪里用得着自己动手?」
思及这些时日收集的讯息,谢淼稍一思索,旋即了然。
雪羽背靠两宗之主,恩施于上,利益动人,自有人为其所用,哪怕只为投诚之表,这些人也定然手段百出,清除异己。
只要交锋,便有派系之分,即便派系内部,也有一二之争。雪羽只要稍稍显露偏向,便能顺势离间瓦解同盟,再成争锋之局。
拉拢,打压,分化,皆是手段。
最终量才化收,择得用者为其所用,这才是他要的结果。
「往好处想,国本得固,贤路得开,朝堂得清,百姓得宁,法度严明,政令畅通。总归是好事,不是吗?」谢淼道。
秦晔望着房顶出神:「这就是咱们出生入死拼命挣得的天下吗?」
为了帝国太平、政通治明,结果主宰帝国的朝堂是玩弄人心人性的混乱棋局,破局之法竟是引入一个更擅玩弄人心的家伙。
「你可以把雪羽当作是一把刀。」
谢淼起身出浴,内力涌动全身逼散水汽,披上一件宽松闲袍踱步出来,拍了拍秦晔的肩膀。
「刀,自然是越利越好。而刀落下的结果,应当看的是,挥刀之人。」
「你——」秦晔犹疑许久,看他:「认了?」
「早就认了。」谢淼坦率而直接:「比你想的早个五六十年吧。」
「……艹!」
秦晔飙了句脏话:「你TM看老子耍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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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搅动
宦海从来都是波谲云诡,起落无常。
世事人情错综复杂,局势风向瞬息万变。有人一朝得势平步青云,风光无限,备受尊崇;也有人转瞬失势跌落尘埃,门前车马稀,冷暖自知。
官场浮沉皆是常态,荣辱兴衰不过寻常际遇。
只是这一年的楚渊帝国,就像是被罩进一道绚烂迷幻的时间阵法,官场的浮沉与兴衰都加速了十数倍。
朝堂之上,一批又一批的旧面孔离开,换上一批又一批的新面孔登场,如走马灯般,你来我往,大浪淘沙留下的开始学会三缄其口。
奇异的事,朝堂政务清明,官员各司其职,政令通行无阻,连最为繁复的赋税徭役都渐渐趋于合理,朝野上下,一片称颂。
帝尊的威严日渐深沉厚重,九龙宝座仿佛置于九霄云端,遥不可及。
掩在冕旒垂落的白玉珠串下的,更像是临世的神明。
六合混一,宇内同风。
振长策而御宇内,四海晏然,九州大同。
这,便是帝王之威仪。
带着致命的蛊惑,令人不由自主心神沦陷、迷失其中。
楚渊辰的视线穿透玉旒落在浮空。
朝堂依旧在吵闹,围绕着如何解决中南地区的夏秋连旱争得你来我往。
「羽儿。」
帝音一出,满庭喧闹登时沉寂,各色视线也随玉陛之上的指引一同落在众臣前方长身而立的身影上。
「中南夏秋连旱,此事你观之当应何为?」
楚渊辰居高临下看着雪羽,语气不喜不怒。
朝堂之上不乏形容出众之人,但雪羽只站在那处,便好似与周遭隔开了一二个图层,未行而翩然,遗世独立。
这一年下来,雪羽清减了不少,足见看似于他举重若轻的朝堂争锋,也是极大的心力消耗。
「夏秋连旱,最伤农本。」
清润如美玉轻鸣的声音不疾不徐,令人不由自主安定下来听其娓娓道来。
「治理之要,重在民心。或可以民本为核,防、抗、救,三路并行。」
楚渊各地有自己的仓储体系,平仓平抑粮价,义仓、社仓备荒。此为防。
官方开仓赈济,发放粮、钱、物;推行蠲免,减免受灾地赋税;实施借贷,提供种子、耕牛助复产;以工代赈,组织灾民修水利、筑道路。此为抗。
帝王亲祭祈雨、地方官率民祷祝,募兵救灾,官民相定,凝聚民心,方能最大限度降低旱情影响。此为救。
雪羽微微低眉垂眸,睫羽轻翩,便自生退避一步姿态:「三路若行,朝堂六部缺一不可,不知诸公观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