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当杀手【长安二十四计】(105)长安二十四计
“你父亲死的时候……也是个下雪夜。”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地上仿佛失去所有生气的谢淮安身上,做出了最后的宣判:
“今夜,你就去陪你父亲吧。”
“铮——!”
苏长林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大刀。他看向言凤山,眼中杀意毕露:“将军,属下愿代劳。”
言凤山却摆了摆手,示意他收起刀。他看着心如死灰、似乎连最后一丝反抗意志都已湮灭的谢淮安,语气平淡地给予了最后的仁慈。
“至于顾玉……他肯定想回北境调动白吻虎。我,还有四镇节度使,不会让他如愿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纠缠了半生的对手之子,那个曾经惊才绝艳、如今却疯癫潦倒、一败涂地的白头儿。
“白头儿,你走吧。”
谢淮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外面都是我的人。”
言凤山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冰冷,“我准你……死在你长大的地方。”
谢淮安静静地跪坐在雪地里,沉默了很久。久到苏长林几乎要不耐烦,久到言凤山以为他已经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然后,他动了。
雪花落满他肩头发顶,白色的狐裘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他踉跄着,一步,一步,朝着洞开的院门走去。脚步在薄雪上留下深深浅浅、歪歪扭扭的印痕。
在即将跨出门槛、身影即将被更深的黑暗吞没之前,他忽然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
只有一句话语,顺着寒风,飘了回来,一字一句,钉在言凤山耳中: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话音落,那抹刺目的白色衣角,最终划过门楣,彻底消失在漫天风雪与深沉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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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淮安:终于上当了……
第54章 灯明
玉娘绣坊门口悬着的两盏竹骨绢面小提灯,在夜色里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晕,静静照亮门前一小片被雪覆盖的路。
“咻——!”
一支箭矢精准地穿过悬挂灯笼的麻绳,绳索应声而断。
灯笼尚未坠落,一道黑影已如轻烟般掠至下方,手臂舒展,稳稳将那盏犹自晃动的灯笼接在手中。
叙昭利落地将灯笼提手的绳子缠绕在箭杆上,然后将箭矢插回背后的箭筒。她不再停留,转身融入夜色。
朱雀大街在子时宵禁后空旷寂寥,唯有她的脚步声和灯笼光影在青石板路上快速移动。
就在她即将拐入延康坊时,一阵极其微弱的声响,从旁边一条堆满杂物的死胡同深处传来。
“咳……嗬……”
叙昭放轻呼吸,贴着墙根阴影,一点一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挪去。
巷子尽头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柴薪和杂物,方才那微弱的声音似乎就是从那里传来,此刻却又归于死寂,只有寒风卷着雪沫穿过巷口的呜咽。
叙昭屏住呼吸,将挂着灯笼的箭矢从筒中抽出,小心地向前探去。昏黄的光晕如同利剑,刺破浓稠的黑暗,缓缓照亮柴堆角落——
一个人。
他身上的衣物破碎不堪,大片大片的血迹已经凝固发黑,新的鲜血还在从几处可怕的伤口中缓缓渗出,在身下积雪上洇开触目惊心的红。
灯光晃动,照亮了那人沾染血污、苍白如纸的侧脸。
“叶峥?!”
叙昭瞳孔骤缩。所有的警惕和犹豫在认出对方的瞬间烟消云散。
她反手将箭矢连同灯笼重新插回箭筒,一个箭步冲上前。
手指迅速探向叶峥颈侧。
脉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还在跳动。
“叶峥!醒醒!能听见吗?”她压低声音急促呼唤,手上动作却不停。
她迅速检查了一下最致命的几处伤口,尤其是左胸下方一道极深的刀口,皮肉翻卷,靠近肺腑,出血虽然暂缓,但情况显然糟糕透顶。
不能再耽误了!
叙昭毫不犹豫地弯腰,一手穿过叶峥腋下,另一手抄起他的膝弯,双臂用力,将他稳稳抱了起来。
触手所及皆是黏腻的鲜血。她能感觉到怀中躯体的温度正在快速流失,生命的气息如同指间流沙般飞速消逝。
没有时间走地面绕路了!
她猛地一点地面,抱着叶峥,身影如同夜枭般拔地而起,轻盈却迅疾地落在旁边的屋顶上。
辨认了一下方向,她立刻朝着太医季馆所在的位置,在连绵的屋脊瓦垄间飞跃起来。身形起落如风,尽量保持平稳,减少对怀中伤者的颠簸。
寒风扑面,夹杂着雪花,吹得她眼睛发涩。
她一边全神贯注于脚下和前方路径,一边忍不住低头看向臂弯里的叶峥。
他的脸苍白得吓人,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每一次短暂的腾空和落定,他的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眉头皱得更紧,仿佛连昏迷都在承受巨大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