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当杀手【长安二十四计】(108)长安二十四计
不再是单一的悠长,而是转为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古老的旋律。
叙昭的身体骤然绷紧,瞳孔微微收缩。
某个同样寒冷的夜晚,玉娘拿起一支古朴的骨笛,吹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当时叙昭还小,只觉得那声音难听。玉娘放下笛子,摸着她的头:
“昭昭,记住这个调子。它叫《白骨遥》,是铁秣古老的葬歌。如果有一天,你在长安城里听到完整的曲子响起……那就意味着,铁秣的狼骑,要亮出獠牙了。”
当年的叮嘱言犹在耳,此刻,这完整的曲调,却真真切切地回荡在长安的夜空。
玉娘……是你在吹吗?还是别的铁秣人?
你点亮两盏灯示警,如今铁秣葬歌又响彻长安。
你是去见铁秣的使者,还是……铁秣的王?
﹉
谢淮安背靠着冰冷的车厢壁,闭着眼,浓密的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疲惫到极致的沙哑:
“龙叔……你一定要这么选吗?”
坐在他对面的烛之龙,那个曾在他最危难时伸出援手的长者,此刻面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听不出太多愧疚,更像是一种基于立场的辩驳:“你所经历的一切,本就是主上的安排。如今你大仇得报,言凤山已除,血洗宫闱,四镇节度使也已退兵……眼下的长安,正是铁秣最好的时机。”
“是吗?”谢淮安艰难地掀开眼皮,目光如同一潭死水,平静地看向烛之龙,“你绑我……是要挟持谁?萧武阳?还是我妹妹?”
他嘴角扯动,露出一丝近乎残忍的清醒,“你没抓到他们,对不对?”
烛之龙脸色微沉,冷哼一声:“在你离开藏水川后不久,他们就消失了。是你早就安排好的后手吧?”
谢淮安没有回答,只是从宽大的袖中,缓缓摸出一个不起眼的褐色小布袋。
他打开袋口,用指尖捻出一根,递到烛之龙面前:“这半边楛,言凤山到死也没用上……龙叔,你要来一根吗?提提神。”
烛之龙看着他过分平静、甚至平静到有些诡异的举动,上下打量着他:“你……”
话音未落,谢淮安藏于袋中的粉末猛地一撒。
“噗”地一声轻响,白烟骤然弥漫车厢,带着刺鼻的辛辣气味,瞬间遮挡了视线!
“咳!你!”烛之龙惊怒,反应极快,手中一直暗藏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朝着谢淮安方才所坐的位置刺去!
“刺啦——!”
匕首划破的似乎是衣物,却并未传来入肉的滞涩感。紧接着,车厢外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
声东击西!烛之龙瞬间明白,谢淮安的目标根本不是刺杀他,而是制造混乱脱身!
然而,车外雪地上空空如也,只有车夫惊慌失措的脸。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原本停着的马车忽然动了!
烛之龙和惊魂未定的车夫下意识地拔腿就朝马车追去,注意力完全被狂奔的马车吸引。
而在他们身后,谢淮安冷冷地瞥了一眼远处追车而去的两个身影,后毫不犹豫地转身。
身影很快没入逐渐增多的街巷阴影中。
天光渐亮,长安城的街巷开始复苏,零星有早起的人家点亮灯火。
谢淮安将自己隐在建筑物的阴影里,脚步不停,目光锐利地扫过街道。
他看到了几处看似安静、实则门窗缝隙后隐有目光窥伺的房屋。
铁秣的暗桩,果然在笛声的召唤下,开始悄然活动了。
顾玉此刻应该已经在北上的路上了吧?不知他能否顺利突破可能的封锁,抵达白吻虎大部?
笛声的源头越来越近,最终指向西市附近一座不起眼的红楼。
谢淮安绕到红楼侧面,借助堆积的杂物和尚未完全拆除的节庆彩绸掩护,悄然靠近前方的一处小亭。
亭前空地上,一个披着黑褐色大氅的高大身影背对着他,仿佛在欣赏亭内老伯吹的那首《白骨遥》。
而在他身后不远的地上,瘫坐着一个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老者——竟然是高衍,高相!
谢淮安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冰锥刺中。
就在这时,那披着大氅的人似乎欣赏够了笛声,微微侧过身。
灯火勾勒出他半边面容的轮廓,虽然比记忆中年长了许多,添了风霜,但那熟悉的眉骨……
谢淮安呼吸一窒,几乎站立不稳。
吴仲衡。太学府里学识渊博、备受敬重的吴先生。
竟是铁秣的王。
先是视为亲长的烛之龙,再是启蒙授业的恩师……
谢淮安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脑中,仿佛这些年所经历的一切背叛、苦难,在此刻都成了一个巨大的、荒诞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