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当杀手【长安二十四计】(110)长安二十四计
他无比清醒地知道言凤山最后的手段——割皮,换脸。
用一张皮囊,作为对他最后的诅咒与考验。
“再见到那张脸,” 谢淮安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波澜,“我会杀了她。”
言凤山竟低低笑了一声,眼神奇异:“那样……再好不过。”
碎瓦破空,红楼前的变故只在瞬息。
吴仲衡或许没看清那道救走高衍的黑影是谁,但谢淮安看到了。
那道裹在黑袍里的身影,快如鬼魅,于刀光瓦影的间隙掠入,精准地捞起地上的高衍,旋即如一道黑色的闪电,遁入楼宇巷陌的阴影之中。
只是一瞥,血液仿佛在瞬间逆流,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
没有犹豫,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于意志,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嗬……嗬……”
谢淮安从未如此狼狈地追逐过一个人。
肺叶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心脏在胸膛里狂跳,仿佛下一刻就要炸开。
终于,在一个岔路无数的巷道深处,那道黑色的身影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彻底失去了踪迹。
他扶着墙壁,剧烈地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跟丢了。
这条陌生的巷道寂静无声,只有穿堂风呜咽着掠过,卷起地上的残雪与枯叶。
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方向,思考对策。可脑海里那些喧嚣的声音再次翻涌上来。
无数的线索、阴谋、背叛、失去与可能的重逢,拧成一股疯狂旋转的漩涡,将他残存的理智绞得粉碎。
他再也无法思考。
谢淮安缓缓低下头,从袖中,摸出了那柄匕首。
他抬起手,将光滑如镜的匕首刃面凑到眼前。
银亮的刀身上,映出一张苍白消瘦、沾着血迹的脸。头发散乱,眼神空洞,里面交织着未褪的血丝,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疯狂。
疯癫。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利用死者,诱导仇敌,双手染满鲜血,沾满更深的罪孽与算计。
这样的他……面目全非的他……还有资格,去追寻一个答案吗?
他张开手掌,朝着那锋利无比的刃口握去。
就在冰冷的锋刃即将抵上掌心肌肤的刹那——
一道身影,毫无预兆地,如同翩然降落的黑羽,轻轻落在了他面前仅三步之遥的空地上。
黑袍拂动,带着夜风的微凉。
“这是哪家迷路的小猫咪啊?”
声音里似乎还带着点探寻的笑意,“需要帮忙吗?”
“铛啷。”
谢淮安手中的匕首,骤然脱力,掉落在潮湿的地上,发出清脆而突兀的声响。
叙昭自认为自己这出场还算利落帅气,招呼也打得既自然又不失风趣。
然而面前的谢淮安,有点不太对劲。
那双本该深邃沉静的眼眸,此刻红得艳丽。
然后,她看到,那蓄满泪水的眼眶,再也承载不住,泪水争先恐后地滚落下来。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流着泪。
叙昭愣住了。
紧接着她极轻地叹了口气,后上前两步,轻轻抱住眼前这个很深很内敛的人。
最先触碰到的,是如同拉满的弓弦般紧绷到极致的身体。
紧接着,她清晰地捕捉到,耳畔传来他骤然变得混乱而急促的呼吸声,热流拂过她的颈侧。
隔着衣料,心跳撞在肋骨上,毫无章法。
这沉默的几秒,那道紧绷的力道忽然像被戳破般泄了力气,他甚至轻轻的,往她的方向靠了靠。
“淮安大人,”
叙昭下巴搁在他瘦削的肩颈处,双手贴着他的背脊,能感觉到衣料下骨骼的轮廓。
“别哭了。”
没有回应。
只有颈侧肌肤上,带着冰凉湿意的泪水。
叙昭感觉不太对劲。她微微退开一点身体,双手扶住他的肩膀,偏头看去——
谢淮安闭着眼睛,长睫湿漉漉地垂着,脸上泪痕未干,呼吸却已变得均匀而平稳,眉头舒展,竟是…睡着了。
睡着了?!
叙昭眨了眨眼,有点不敢相信。
看着那张褪去所有尖锐防备、只剩下安然甚至带着一丝稚气的睡颜,她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出来,嘴角的弧度温柔得不可思议。
她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他微凉的额头,像小动物一样,亲昵地蹭了蹭。
“找你找得累死了……你倒好,直接睡过去了。”
说完,她调整了一下姿势,一手穿过他的膝弯,另一手揽住后背,微微用力,便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谢淮安在她臂弯里无知无觉,睡得一脸安详,甚至无意识地朝她怀里更温暖的地方蹭了蹭。
叙昭低头看了他一眼,笑意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