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地用宽大的黑袍拢了拢，将他整个人更严密地包裹住，挡住寒风。

然后，她抱着他，如同抱着世间最珍贵、失而复得的宝物，转身，悄无声息地遁入了黑暗之中。

﹉

日头渐渐升高，将小小的院落照得暖洋洋的。

主屋的门窗依旧紧闭，里面的人似乎还在沉睡。

院子里，萧文敬挽着袖子，正熟练地挥着斧头，“咔嚓”、“咔嚓”地劈着柴火。

木屑飞溅，柴块整齐地码放在一旁。

他额角微微见汗，动作却利落得很，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活儿。

旁边石桌旁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身上缠着不少绷带、脸色尚有些苍白的高衍。他手里端着杯热茶，却没怎么喝，眼神时不时飘向正在劈柴的萧文敬，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坐立难安。

另一个是顾玉，他安静地坐在轮椅上，慢悠悠地啜饮，对眼前的景象视若无睹，仿佛早已习惯。

高衍终于坐不住了，他放下茶杯，想去帮忙收拾那些劈好的柴火。

刚一动，就被眼尖的萧文敬出声拦住了：“哎！高相！您快坐着！您这一身伤，可别乱动。这点柴火，我一个时辰就能搞定，不费事。”

高衍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来，脸上堆起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那什么……陛下如今，可真是……能文能武，体恤下情啊。”

这马屁拍得他自己都有点别扭。

“得了吧高相，” 萧文敬撇撇嘴，打断了他那套听起来就别扭的奉承，一斧头利落地劈开又一块木头。

“也别喊我陛下了，我哥还没死呢，这皇位，早就不是我的了。” 他说得坦然，似乎对此早已接受，甚至乐得轻松。

“哦——” 高衍拖长了音调，改口改得无比顺滑，仿佛刚才那声陛下只是口误，他真正关心的显然是下一句。

“那请问殿下，陛下如今……身在何处啊？”

萧文敬手下动作不停，抬眼瞥了这老狐狸一眼，看破不说破:“在藏水川，不知道醒了没有。”

高衍闻言，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一桩心事。

萧文敬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忽然咧嘴一笑喊道：“高相。”

高衍本来想回去继续和顾玉喝茶，晒晒这难得的阳光，闻言只好停住脚步，转身赔笑：“殿下还有何事？”

萧文敬把斧头拄在地上，身体微微前倾。

“叙昭的身份……如今你也清楚了。她是母后嫡亲的血脉，也是顾家的后人，就连谢淮安也更偏向她。”

高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皮子开始狂跳。他是个聪明的老狐狸，立刻意识到萧文敬接下来要问什么。

他立刻抬起双手，夸张地捂住耳朵，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眼神飘忽，开始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欸？谁在说话？我怎么听不见了？哎呀，我这伤口……好像又裂开了！得赶紧去找小青姑娘瞧瞧，换换药才行呐……”

边说边作势就要往厢房那边溜。

萧文敬哪能让他就这么遁了，语速极快地丢出那个致命的问题：“我就想知道，高相……若是真到了那一天，在我哥和她之间，你选谁？”

最后一个字落下，高衍已经捂着“突然失聪”的耳朵，飘去了小青所在的厢房方向，嘴里还在念叨着伤口开裂，仿佛根本没听见萧文敬说了什么。

“啧，老狐狸。” 萧文敬对着他仓皇的背影翻了个白眼，重新抡起斧头，狠狠砍向下一段木头。

砍了几下，他觉得无聊，又试着跟旁边一直安静品茶、仿佛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的顾玉搭话，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

“顾玉，如果是你呢？你选谁？”

顾玉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眼，看向萧文敬，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

“言凤山虽除，但铁秣大军依旧陈兵北境，虎视眈眈。吴仲衡潜伏长安多年，所图非小。四镇节度使虽暂退，其心难测。”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萧文敬，“现如今谈论选谁，为时尚早。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眼前的危局。”

“你说得对！打铁秣……这要紧的事，还是得等谢淮安醒了再说。”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那扇紧闭的主屋门。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更有趣的事情，话锋一转，脸上重新挂起八卦的笑容，看向顾玉：

“欸，顾玉，话说回来……你表妹叙昭，要是和谢淮安在一起了，你这个当表哥的，作何感想啊？”

顾玉顺着萧文敬的目光，看向那间主屋，后缓缓开口：

“昭昭和淮安的关系……其实，我也曾问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