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 陆小丙嗤笑一声，眼中满是更深的戒备。

他自小混迹市井，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在他看来，这种看起来斯文、落魄却又有一技之长的书生，最是危险，惯会用些风花雪月的名头哄骗无知少女，一旦出事，溜得比谁都快。

联想到妹妹陆小丁最近常常晚归，身上还带着炭笔灰，问起又支支吾吾……他心头的火气更旺，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我不管她怎么找上你的。从今往后，你不准再出现在她面前！要是让我再看见你接近她……”

他另一只手缩在袖中，似乎握紧了什么，“你就别想在藏水川混下去了！”

刘理想也没想，直接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坚定。

“目前不行。”

“什么？！” 陆小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人看着文弱，胆子倒是不小！

他想也未想，右手迅速探入袖中，寒光一闪，一柄短匕出鞘，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

“你是想现在就去见阎王爷吗？！”

面对近在咫尺的利刃，刘理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脸上并无惧色。

她低下头，开始在自己怀里那叠厚厚的黄麻纸中仔细翻找起来。

陆小丙被她这反常的镇定弄得一愣，举着匕首的手僵了僵，警惕地盯着她的动作。

很快，刘理从纸张中间抽出了一张，动作轻柔地抚平边角，然后，在陆小丙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将那张纸轻轻拍在了他的手背上。

“我说的不行，是因为她的课程还没结束。”

刘理的声音依旧温和，“而且，她的结课作业……也还没完成。”

陆小丙下意识地垂下目光，看向手背上那张纸。粗糙的麻纸，上面是用炭笔勾勒的线条。

刘理继续说道，“看看吧，这是你妹妹最近的练习。”

陆小丙将信将疑，收起匕首，慢慢将火折子凑近那张纸。

那纸上画着的，是一个少年的半身像，虽然线条稚嫩，有些地方的笔触甚至显得笨拙，断断续续。但纸上勾勒出的人形轮廓却已清晰可辨。

画的是他。

是他陆小丙。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鼻腔和眼眶。

陆小丙握着火折子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死死盯着那张画，喉结上下滚动，拼命想把那股酸涩的热意压回去。

“……是、是我。” 他声音有些发哽，几乎听不清。

刘理点了点头，看着他瞬间泛红的眼眶和努力克制的表情，语气放缓，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显得格外清晰而柔和：

“小丁是个心思很好的孩子。她悄悄来找我学画，是因为……她想在你生辰的时候，送你一份自己亲手准备的心意。她觉得，你为了照顾她，吃了很多苦，她不知道怎么报答，就想画一张最好的哥哥的画像送给你。”

陆小丙听着，只觉得喉咙堵得厉害。

他慌忙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睛，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张画纸，生怕弄皱了。

“她哪来的钱上你的丹青课？”

刘理的嘴角微微向上弯起，连带着那双眼眸也亮了几分。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面前少年紧绷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对待一个邻家弟弟。

“不用钱。” 她语气轻松，“况且，教她画画的时候……也让我想起了我和我的家人。”

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温暖的怀念，“能有这样一个学生，我也很开心。”

陆小丙连忙别过脸，快速擦掉眼角最后一点湿意。

他陆小丙混迹市井，最讲的就是恩怨分明，从不白白受人恩惠。

“那不行！” 他挺起胸膛，语气坚决，“我陆小丙，从不欠人情！我知道你不简单，躲到这种地方来，肯定有麻烦。”

他上下打量着刘理，“说吧，有什么是我能替你做的？”

看着他一副急于报恩的模样，刘理微微怔了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她并没有多作推拒，似乎明白这少年倔强的脾性。

略一沉吟，她解下背上的画板，递到陆小丙面前。

“嗯……那你就帮我把这个画板，带给小丁吧。”

陆小丙愣住了，下意识接过那有些分量的画板，抱在怀里，不解地看着刘理：“什么意思？你……你不继续教她了？”

刘理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岔路口深处更幽暗的地方，声音轻了些。

“你也说了，我不简单。说不定哪一天，我就离开这里了。”

她收回目光落在画板上，语气温和，“这个画板，就算是我这个老师，提前送给她这位优秀学生的…结业礼物吧。至于她的结课作业是否合格……”

她看向陆小丙，眼中带着一丝鼓励的笑意，“就由你这个哥哥，来评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