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后脑轻轻抵了上去，仰起头，目光投向被两侧高墙切割出的一线天空。

天色湛蓝，却连一丝云絮也无，干净得近乎残忍。

虎贲暂时听令了，可言凤山……他到底还隐瞒了多少？关于那张脸，关于叙昭的身世？铁秣王吴仲衡，那个曾经的恩师，他又知道多少？

阿昭……

我能……真正留住她吗？在所有这些未知的危险与阴谋面前。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窜上心头，带着前所未有的尖锐无力感，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闭上眼，任由那黑暗与疲惫将自己短暂淹没。

然而，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

视线却直直撞进了一双含着笑意、潋滟生光的桃花眼里。

那眼睛的主人不知何时已蹲在了巷子一侧的墙头上，正托着腮，歪着头，自上而下地瞧着他，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和好奇。

“谢淮安，” 叙昭的声音清脆地响起，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他们都走了，你一个人躲在这儿，想什么呢？表情这么……惆怅？”

很奇特。她似乎总是如此。

在他被恨意吞噬、被算计填满、感到最孤独绝望的时刻，她总会以某种意料之外的方式出现，像一道劈开阴云的阳光，不由分说地将他内心那片荒芜冰冷的废墟，一点点填满。

谢淮安望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一个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滑出了唇畔：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对你好吗？” 叙昭眨了眨眼，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她轻盈地从墙头跃下，落地无声，后一步步走近他，上下唇无意识地微微抿住。

谢淮安知道，当她露出这种表情时，通常意味着她接下来要干些她喜欢的事了。

果然，叙昭在距离他只剩半步时停下，伸出双手，掌心温热，轻轻贴上了他的脸颊。

“当然是因为——”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似乎在享受这一刻他全然的注视和微微的怔愣。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只有他的身影。

谢淮安感受着脸颊上令人贪恋的暖意，顺从地依赖她，在她掌心微微歪了歪头，更加专注地望向她眼底，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嗯？因为……什么？”

她果然更兴奋了，唇角上扬的弧度加深，身体也不自觉地向他倾近了些许。

是要说“因为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吗？谢淮安心想。

这个答案，曾经能让他感到慰藉，可如今，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变得贪得无厌。

他想要更多，更明确，更独属于他的……

“因为，” 叙昭的声音带着笑意，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你真的很可爱啊！”

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却有力的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骤然失序地狂跳起来。

谢淮安长睫猛地一颤，低垂眼帘，唯有被她捧着的脸颊，温度悄然升高。他又在她掌心蹭了蹭，声音低低的，像是不满。

“花言巧语。”

叙昭看着他这副模样。

平日里清冷自持的淮安大人，此刻却像只柔软又别扭的漂亮动物，任由她捧着脸，还无意识地蹭她手心……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自家那只偶尔撒娇、会翻出白色肚皮、眼神却依旧带着点高傲的银渐层猫咪。

猫奴的底层代码被狠狠触动，欢呼雀跃，几乎要抑制不住。

“哎呀，是真心话！谢淮安你真是我见过最最最可爱的人了！”

她再也按捺不住，直接手上微微用力，将他的脸掰正，然后自己也凑上前，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左右来回地蹭了蹭。

她声音压低，带着某种被萌到神志不清的兴奋。

“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啊，要不是现在在街上，我可真想……”

“真想什么？” 谢淮安被她蹭得有些晕乎，却还是捕捉到了她话里的留白，下意识地追问。

声音近在咫尺，气息交融。

这一问，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叙昭那被美色和猫奴之魂冲昏的头脑。

等等！她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真想一口把你吃掉？？？

这个差点冲口而出的、非常过分的念头，被她险之又险地咽了回去。

说出来的话，他会不会觉得……她是个变态！

巨大的尴尬和后怕席卷了她。

叙昭唰地一下松开了捧着他脸的手，人也向后弹开半步。

“哈哈那个……真想……好好带你去吃顿好的！对！就是吃顿好的！我知道西市新开了一家胡肆，烤肉听说特别香！走走走，买完丝线我们就去！”

她语速飞快，说完就转身去拿谢淮安手里的菜篮，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露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