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当杀手【长安二十四计】(146)长安二十四计
叙昭边听边活动着肩膀和脖颈,试图驱散通宵后的僵硬,语气随意道:
“先找个地方睡一觉。”
岑伟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这位与谢淮安同行、身份特殊的皇后之子,与他预想中那种背负血海深仇、一上台便可能掀起腥风血雨的复仇者形象,似乎……不太一样。
“老臣原以为,” 岑伟宗缓缓道,语气试探。
“殿下会对萧氏子孙赶尽杀绝。毕竟当年确是萧氏皇族,夺走了你的一切,也改变了你本该有的人生。”
叙昭正无聊地掰着自己的手指关节,听到岑伟宗的话,她动作没停,叹了口气,语气里没什么恨意:
“唉,祸不及家人嘛。老皇帝造的孽,关他儿子什么事?只要他们以后别来搞我和我身边的人……”
她顿了顿,抬眼望了望渐亮的天色,“这皇位,说白了也就是个位置。以前他们坐,现在换我坐,谁坐不是坐呢?”
岑伟宗嘴角微微上扬,追问道:
“那铁秣呢?铁秣王吴仲衡,布局深远,绝非易与之辈。如今殿下成为天命,要如何应对他呢?”
叙昭没想到这老头子问题一个接一个,简直跟那个小屁孩有得一拼。
她把垂在背后、谢淮安给她编的辫子揪到胸前,一边把玩那根红色发带,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他啊?他想当的是能掌控一切的奴隶主。下一步,八成就是想让我签点卖国条约,把长安的利益一点点割给铁秣。”
她顿了顿,语气有点无聊,“唉,可惜啊,历史告诉我,但凡卖国的,都没什么好下场,迟早要被革命掀翻。我现在还没体验这当皇帝的爽,所以,就只好麻烦他——”
手一扬,红色发带在她动作间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同时,她吐字清晰地说完了后半句:
“死一死了。”
年轻人站在即将破晓的天地之间,身后是沉睡初醒的巍峨宫城,面前是奔涌而来的黎明。
她单名昭,此刻看来,竟有种宿命般的贴合。
岑伟宗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忽然,一阵低沉而畅快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
“哈哈哈哈哈,”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用锦缎小心包裹的物件,并未打开,只是递向叙昭。
“有人托我,务必把这个带给陛下。”
叙昭挑眉,接过触手微沉冰凉:“谁?”
“贺兰璠。”
叙昭脸上露出明显的茫然:“贺兰……谁?”
岑伟宗立刻补充,“这是她在铁秣的本名。她在长安用的名字,陛下应该熟悉。”
﹉
卯时,日出。
柴火的火星在灰烬中明明灭灭,映着坐在小凳上的谢淮安沉静的侧脸。
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跃动的火光里,却失了焦距,不知神游何方。
“你在想什么?”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粥快糊底了。”
谢淮安骤然回神,芳菲不知何时已经在他旁边坐下了。
她没看他,而是拧着眉毛,盯着他脚边不远处。
那里躺着一只裂成好几瓣、边沿焦黑的陶锅,显然是烧坏后被丢弃的。
“你也太不会过日子了吧,锅都能烧裂!昭昭姐这么抠门的人,到底是怎么看上你的?”
在她的认知里,昭昭姐强大又务实,眼前这个谢淮安虽然长得不错,但这败家能力实在令人堪忧。
谢淮安被她问得一怔,随即失笑,倒也不恼。
他手腕一动,长勺探入锅中,开始缓缓搅动那锅险些遭殃的白粥,声音平静地发出邀请:“等粥好了,陪我去补锅,如何?”
芳菲瞥了一眼里侧厢房的方向,“你不是有两个朋友吗?喊我干什么?”
谢淮安停下搅动的动作,侧过头,目光落在芳菲脸上。
晨曦的光线落在他眼底,映出几分温和的笑意。
“铁秣人的名字,多取自山川星辰、或自然万物,即便后来改了名,往往也不会离开其本意根源。”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芳菲搅动自己衣角的手指微微一顿。
“你的母亲,她叫玉娘。但她原本,是个铁秣人。”
芳菲抬起眼,目光从锅中袅袅升腾的蒸汽移开,看向谢淮安,小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是撇了撇嘴:
“嗯,然后呢?昭昭姐还真是什么都告诉你啊。”
谢淮安因她这句话,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贺兰山中出美玉,其中极品,为璠。”
他目光掠过芳菲发髻上的杏花,“你的母亲,贺兰璠,三十年前,是铁秣中曾轰动一时的人物。占星卜卦,聪慧绝伦,被誉为山中美玉。”
芳菲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
“你还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