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当杀手【长安二十四计】(148)长安二十四计
院内景象豁然开朗,与门外巷道的阴暗逼仄截然不同。
院子不大,却整洁异常,各式药材并非杂乱堆放,而是依循某种星宿格局陈列在竹架之上,在天光下泛着干燥的光泽,药香清苦。
“这么快就又找来了?”
一个身着暗紫色连帽斗篷、头戴同色面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一排高高的药材架后转出。
声音经过刻意改变,听不出男女,也辨不清年纪。
谢淮安松开芳菲,朝那人微微躬身行礼。
“又叨扰了。”
“虽然我很好奇你的最终结局,”
佚之狐摆了摆手,语气听不出喜怒,“但你这般客气周全的做派……是又有事,需要我额外帮忙了?”
谢淮安抬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白狐面具。
日头渐高,照亮他没什么血色的脸和沉静的眉眼。
他目光转向东方,越过重重屋宇,落在那片巍峨宫墙的轮廓上,缓缓道:
“心系一人,纵知她可独当一面,然……终究意难平,神难安。”
他将那份深沉的不安与牵挂,说得克制,却又清晰可辨。
佚之狐静立片刻,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听不出是嫌弃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他转身,朝后院示意:“你带来的那个人好的差不多了,跟我来。”
谢淮安对芳菲微一颔首,示意她留在前院,自己则跟了上去。
芳菲的注意力早已被满院奇珍药材吸引,正小心翼翼地看着一株从未见过的紫色草叶。
后院隐约传来对话声。
佚之狐的声音:“说吧,这次又想如何?”
紧接着,是谢淮安那清朗平静的回答:
“帮我进皇宫。”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不容置疑:
“我要见她。”
﹉
叙昭想起自己前世是怎么死的了,原来已经死了。
电视剧里那句撕心裂肺的台词,忽然有了血肉。
“要索命就索我的命,别索我孩子的命!”
从前她不理解。
她的降生,不过是那对怨偶互相折磨的证明,从各方面印证了他们的残忍。
直到她遇见了她的孩子小猫。
她才知道原来爱是如此的简单,简单到出乎本能。
所以,当小猫奄奄一息,她才会不顾一切,在暴雨的深夜将电动车开到最大码。
每一个红灯都像凌迟,每一秒流逝都让她恐慌。
直到刺眼的大灯撕裂雨幕,占据她全部视野。
撞击的巨响、碎裂的疼痛席卷而来的瞬间,她最后一个念头竟是:
这样也好。
暴雨砸在身上,怀里的小身体温度越来越低。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它搂得更紧。
意识涣散前,她乞求:
若世有神明……
送我的孩子,去更好的人家吧。
对她好一点。
再好一点……
“嗬——!”
一声短促压抑的抽气,叙昭猛地睁眼,心脏狂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前世冰冷的雨水和今生殿内暖融的空气形成诡异的反差。
“你醒了。”
声音来自下方。
太极殿空旷的中央,不知何时竟搭起了一个简易的烤架,炭火正旺,上面架着一只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的烤羊。
吴仲衡坐在一旁,屋引翀正翻动着羊肉。
跳跃的火光将巨大的殿柱影子拉得扭曲晃动。
叙昭沉默地坐起片刻,屈起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在太极殿烤全羊,你们可真行。”
吴仲衡闻言,挑眉看了一眼高踞龙椅之上的叙昭,不禁失笑:“彼此彼此。你不也睡在这龙椅上?就这么想要这把椅子?”
叙昭懒得跟他辩这种没意义的话。
她深吸几口气,后站起身,几步走下台阶,来到烤架旁。
她没看任何人,只是朝旁边伸出手,掌心向上。
屋引翀看向吴仲衡,后者微微颔首。屋引翀便将一柄割肉用的小刀递到她手中。
叙昭接过,熟练地切入烤得焦黄酥脆的羊腿,刀锋与骨头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切下一块,就着刀尖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脸上没什么表情,且没有说话的欲望。
倒是吴仲衡,关切问道:“梦到了什么?做噩梦了?”
叙昭咽下羊肉,又切了一块,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梦到自己是怎么死的。”
吴仲衡笑了笑,也切了一块送入口中:
“放宽心,铁秣的军报一日好过一日,顾玉至今不知所踪,白吻虎群龙无首,挡不住我们的铁骑。四镇节度使?”
他嗤笑一声,“他们巴不得长安更乱些,好安心做他们的土皇帝。放眼天下,谁还能拦你?”
他拍了拍叙昭的肩膀,像个为后辈铺平道路的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