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引翀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头一凛，连忙挥手低喝。

“收刀！退后！”

“唰”的一声，围在谢淮安周围的披甲铁秣士兵齐齐收刃，迅速退至道路两侧，让出一片空地。

叙昭慢慢踱步上前。

她走得不疾不徐，目光却牢牢锁在谢淮安身上，将他那副小绵羊般无害的姿态尽收眼底。

“给我收起你这副卖萌的姿态，说吧，你又谋划了什么？这旁边埋伏了多少人？”

谢淮安的目光随着她的移动而流转，闻言，笑容清浅依旧，甚至更无辜了些：“陛下欲与铁秣共结两国邦交之仪，我为何要做那个扫兴的坏人呢？”

叙昭已走到他面前，闻言眉梢一挑，站定。

风格外眷顾他，卷起他额前几缕碎发，轻轻贴覆在瓷白的面容上。

阳光为他镀上柔光，配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眸和微扬的唇角……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绝不会将眼前人与昨夜那个计划要干票大的的阎罗王联系起来。

“哼。”

叙昭冷哼一声，微微俯身，拉近两人距离，不甘示弱道:

“那你堵在这里干嘛？自荐枕席吗？”

两人靠得极近，从屋引翀和一旁房更辉的角度，只能看到二人的侧脸，和那句清晰的虎狼之词。

屋引翀内心顿时汗颜：还是长安人会玩！这谢淮安也是个人才，这暴君的床都敢往上凑……真不怕半夜脑袋搬家吗？

而此刻，叙昭垂眸，看着近在咫尺却沉默下去的谢淮安，内心正在疯狂刷屏。

怎么不接词了？说好的你带节奏呢？卡在这里她怎么往下演？！她不想临场发挥啊！

就在她打算直起身，硬着头皮找补几句狠话时——

脸上忽然拂来一阵轻柔的气息。

！

是谢淮安忽然仰起脸，朝她轻轻吹了一口气。

气息不疾不徐，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味道，精准地落在她的唇瓣上。

“……”

叙昭先是一僵，随即，像是被这大胆的冒犯彻底点燃，后微侧头一抿唇，猛地嗤笑出声。

突然，她猛地抬起右手，以不容抗拒的力道箍住了谢淮安的脸颊，指节用力抵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将脸仰得更高，露出脆弱的脖颈线条。

她盯着他。

“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暴戾的气息，炸响在骤然死寂的街道上。

“念着这么多年的交情，我想留你一条生路，让你活着。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找死找到我面前了？！啊？说话！！！”

这充满压迫感的怒吼吓得周遭所有人心脏一缩，下意识地低下头，又往后瑟缩着退了几步。

唯有屋引翀，八卦之心压过了恐惧，他不仅没退，反而下了马，又小心翼翼地往那边凑近了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对爱恨交织的冤家。

谢淮安的脸颊被掐着，声音只能从微启的唇间逸出，有些含糊，却足够让凑近的屋引翀听清：

“陛下今日黄袍加身，威仪赫赫。我若缺席，岂不是……此生之憾？”

“我需要你看吗？！” 叙昭厉声打断，手上力道又重了半分，指腹陷入肉里。

“你不是恨我骗你恨得要死吗？！现在做出这样一副念念不忘的样子，是给谁看？嗯？！”

“陛下你……” 谢淮安似乎想说什么。

“够了！”

叙昭不再给他机会，箍着他脸颊的右手力道未松，左手却忽然抬起，怜爱地将他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一点点拂到脸侧，动作专注得令人毛骨悚然。

“吴仲衡想你死，你看起来，也是这么想的。”

她顿了顿，指尖滑过他冰凉光滑的皮肤，“既如此，你去吧，我拦不住你。”

一旁的房更辉见状，立刻上前几步，手中的铁链哗啦作响。

叙昭一个冰冷的眼风扫过去，房更辉的动作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谢淮安脸上。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她微微侧首，轻轻贴上了谢淮安冰凉的脸侧，像他曾经做过的那样。

她贴着他耳畔，满头青丝垂下，牢牢挡住她的侧脸，嘴唇一动，似乎极快地说了一句什么。

谢淮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随即，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又剧烈地搏动起来。

“吴仲衡曾问我，你若死了，我会不会痛？”

她停顿了一下，略微退开一丝。

“你应该不在意吧。”

“带走。”

她猛地松开钳制谢淮安的手，利落地回走，背影决绝。

“送他去死。”

走了两步，她又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地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让所有士兵脊背发寒：

“不用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