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更剧烈的痛楚海啸般席卷而来，谢淮安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整个人彻底支撑不住，从小凳上滑落，跌坐在地。

小凳子翻倒在一旁。

吴仲衡松开手，稳住身形缓缓站起，俯视着惨白如纸的谢淮安，声音平静地揭晓答案：

“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可怕到，只要得到它，就能得到这天下。”

他眼中掠过狂热，随即归于冰冷的怜悯，“那东西，我追寻多年，至今未能亲眼得见。不过，托你的福，快了。”

他顿了顿，语气竟有一丝奇异的宽慰:

“白头儿，你这么死，也不算冤。”

谢淮安染血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了一下。

黑暗如同潮水般从视野边缘汹涌漫上，吞噬最后的光亮。他无力垂落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是吗？”

气若游丝的声音，几乎淹没在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中。

“我倒是……也想……见一见呢。”

吴仲衡与岑伟宗不再看他，两人将炖得正好的羊肉小心盛入一个干净的竹匾中。

做完这一切，吴仲衡才回头，看了眼地上那具红白交织、双眸圆睁似含无尽不甘的尸体，脸上掠过极其复杂的情绪，似惋惜，又似解脱，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就这么死了……还真叫人，有点不敢相信啊。”

岑伟宗端起竹匾，脸上依旧是那副万事不萦于心的平淡：“羊好了，人也杀了。我该回去了，街坊还等着分羊肉呢。”

“哎，岑咸菜，” 吴仲衡跟上他的脚步，跨出门槛，“你就没什么别的话，要同我说了？”

“说什么？” 岑伟宗头也不回，“说你如何威风，除了心头大患？你此刻，心里快意得很吧。”

“哈哈哈……快意是有，但更多的……”

两人的声音连同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宅邸之中。

厨房重归死寂，只有灶膛里未尽的柴火，偶尔发出“噼啪”一声轻响，映照着地上那具静止的艳尸。

不知过了多久。

“咻——嘭！”

一道尖锐的呼啸划破天际，随即是沉闷的爆响，白日焰火炸响天空。

地上，艳尸的胸膛，猛地剧烈起伏了一下！

一口绵长而滞涩的气息，被狠狠地抽吸回肺里。

谢淮安的眼珠在眼眶里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圈，涣散的视线努力聚焦。

他无意识地抬起沉重的手，摸索着触碰到肋下那柄依旧插着的匕首，真实的剧痛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些。

假死药的残余药力仍在血管中游走，带来阵阵眩晕和躯体的麻木，让他使不上什么力气。

眼前的景象晃动、模糊，如同隔着一层水波。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

“……别看了。”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灶台方向，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依赖。

“太疼了。”

“过来……帮帮我。”

灶台前，光影似乎微妙地扭曲了一瞬。

一道青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

她动作极快，瞬息间便已贴近他身侧。

手指轻轻拨开他被冷汗浸湿的额发，碰了碰他凉凉的脸颊，又划过他被血污沾染的唇角，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我才刚到。”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认真：

“不过，谢淮安……”

“你现在这样，真的好美啊。”

谢淮安忍痛牵扯了一下嘴角，笑了笑，努力想给她一个回应。

“你喜欢就好。”

第80章 白头儿，去再见花开吧

叙昭背着刚被佚之狐处理完伤口、气息仍弱的谢淮安，在坊市连绵的屋脊上疾行。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鳞次栉比的瓦片上。

背后的谢淮安双手松松环着她的脖颈，指尖能触到夕阳残余的暖意与掠过的微风。

他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目光越过她飞扬的发丝，望向天边那轮熔金般的落日，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没想到，”他的声音带着失血后的微哑，气息拂过她耳畔，“你行走江湖时，连名字都是假的。”

叙昭正越过一道高耸的坊墙，轻盈地落在一处更高的酒楼飞檐上。

她极目远眺，确认那座紧闭的谷仓方向，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麻烦有你一个就够了。谁知道当年在鬼市随手救下的怪人，不仅在北境遇见了你，如今还回了长安。”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点无辜，“我真不是存心耍她的。”

她看准谷仓旁一座较低的屋顶，足尖在檐角一点，背着他凌空跃起，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稳稳落在目标屋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