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当杀手【长安二十四计】(157)长安二十四计
岑伟宗这才像是被惊动,回头极快地瞟了他一眼,旋即又转回去盯着锅,眉头微蹙,喃喃道:
“火是不是有点小?”
旁边的吴仲衡闻言,也专注地看了看锅里毫无动静的汤水,点头附和:“嗯,是得添点柴。”
两人一唱一和,却谁也没有动手的意思。
谢淮安的眼神在他们二人之间打了个转,最终认命般叹了口气,绕过他们,走到灶膛口前。
他弯腰瞥了一眼锅里,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聊:
“炖羊肉,二位年纪不小,牙口倒是不错。”
吴仲衡这才将目光从锅移到谢淮安身上,揣着手,上下打量着他那一身刺眼的白:“白头儿,你头发都白了,是不打算活了吗?
谢淮安撩起衣摆,在灶前的小凳上坐下,顺手拿起脚边的柴火,一块块往里送。
“想活啊,你给吗?”
“哈哈哈……”
吴仲衡短促地笑了几声,声音里毫无暖意,话语直戳心窝子,“被信任的人背叛的滋味,如何?是不是恨得想亲手杀了她?”
谢淮安添柴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掀起眼皮,微仰起脸,看向这个曾经也被他尊称一声老师的人,目光平静无波,很快又垂下眼,拿起旁边的吹火筒。
“老师这话问的……”
他语气平淡,声音因贴近吹火筒而有些含糊,“不是明知故问么?”
说着,他凑近灶口,鼓气一吹——
“咳咳咳——”
灶膛里积年的灰烬被气流扬起,扑了他一脸,呛得他连连咳嗽,脑袋晕晕。
“哈哈哈哈!”
旁边的岑伟宗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香料罐,走到谢淮安身边,一把夺过那吹火筒,对吴仲衡摇头笑道:
“年轻人,干活就是毛躁。”
谢淮安也不争,连人带凳子往旁边挪了挪,甚至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岑伟宗摆好架势,深吸一口气,对着灶膛猛地连吹数下——
“咳咳咳咳咳——!!!”
比谢淮安更剧烈的咳嗽瞬间爆发,老头儿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
谢淮安连忙伸手,不轻不重地拍着他的背,嘴上却不饶人:“年纪大了,更得当心,别一口烟把自己送背过去了。”
吴仲衡看着依旧牙尖嘴利的谢淮安,挑了挑眉,忽然道:“这灶怕是个死灶,要火旺,不如烧点别的。”
他从袖中拿出一本旧书册,“烧书吧。”
“咳咳……烧、烧!这就烧!”
岑伟宗顺过气来,一边抹着眼角咳出的泪花,一边接过书册,看也不看,直接扔进了灶膛。
火焰“呼”地一下腾起,舔舐着书页,迅速将其吞噬。
谢淮安看着那瞬间化为灰烬的书籍,慢慢收回拍背的手,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吴仲衡拿起锅勺,在终于开始冒气泡的羊肉汤里搅了搅,满意地点点头。
他心情似乎颇好,看向坐在小凳上、因书籍被焚而生闷气的谢淮安,语气感慨道:
“白头儿,你有时候,就是太认死理。言凤山杀你全家,你便要整个虎贲不得安宁。叙昭背叛你,你心中这口恶气无处发泄,便冲着我来。”
他叹了口气,似有惋惜,“唉,你本可以有个好去处。”
“哼。”
谢淮安冷笑一声,一直低垂的眼睫骤然抬起,眸光锐利,“我的去处关你什么事,倒是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问,“有去处吗?”
吴仲衡用锅勺舀起一块羊排,凑近闻了闻香气,又猛地放回翻滚的汤中。
“这羊,可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呃——!”
谢淮安身体猛地一僵,肋下传来冰冷的刺痛,随即是滚烫的液体奔涌而出的感觉。
他缓缓低头,看见一截匕首,正稳稳地嵌在自己雪白的衣衫上,殷红迅速泅开。
是岑伟宗。
他捅完这一刀,便面无表情地退开,接替吴仲衡的位置,继续慢条斯理地搅拌起锅中的羊肉,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剧痛后知后觉地蔓延开来。
谢淮安闷哼一声,呼吸骤然急促,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身体向后,背脊抵上窗下堆着的柴垛,才勉强没有倒下。
失血和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视线里吴仲衡的身影开始晃动、模糊。
“在太学府时,你就半点亏也不肯吃,长大了还是这脾气。”
吴仲衡蹲下身,与他平视,不解道,“真不知道那孩子看上你什么?”
谢淮安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凝聚逐渐涣散的目光,死死盯住吴仲衡,声音嘶哑却执拗。
“告诉我……她在铁秣……到底经历了什么?”
吴仲衡的手握上了那柄插在他肋间的匕首,手腕看似随意地一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