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当杀手【长安二十四计】(169)长安二十四计
月色下她这一身华服,粉蓝相衬,眉眼明丽,说出来的话却还是那个在山里踩树枝、在湖里抓大鱼的叙昭。
“你这皇帝当得可太爽了,”他揶揄道。
叙昭臭屁地一甩头,“可不是嘛。”
“我和哥给你管朝政,你就负责享乐。”萧文敬拖长语调。
“可不是嘛。”她又说一遍,理直气壮。
萧文敬失笑,笑过之后,他又问:“就这么当下去,一辈子怎么样?”
“那不行。”叙昭敛了笑意,边走边回忆着什么,靴尖碾过宫道青砖的缝隙,“主要是两边时间不能平衡。”
萧文敬当然知道她说的是“哪两边”,他垂着眼,状似随意地问道:
“那你把他接到宫里来呗。”
“那不行。”
叙昭脚步一顿,随即加快。她忽然不再走了,足尖轻点,衣袂如蝶翼扬起,整个人已轻盈地落上右侧那道朱红色的宫墙。
她背对着他,望向宫外那片被夜色浸透的长安城。
檐角如海,万家灯火已灭了大半,只剩零星几点,如散落的碎星。
萧文敬仰起头,看着墙头那道潇洒身影。
“从前有个皇帝,他有很多妃子。有一天他选秀遇见一个很喜欢的,见到的第一面,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紫禁城的风水养人,必不会叫你玉减香消。”
她顿了顿,夜风拂过她鬓边散落的发丝。
“谢淮安这么好的人,可不能被困在皇城里。”
萧文敬沉默片刻。
“可上天赐予他那样的智慧,”他斟酌着开口,语气认真,“难道不应该回馈万民吗?”
叙昭低下头,看向墙下那个已经真正担起责任的皇子。月色映在他脸上,将那些曾经懦弱胆小的轮廓打磨得沉稳了许多。
她笑了一下。
“他已经做完了。”她说,“剩下的时间,不会在这里了。”
萧文敬心头一动。
他们即将启程去北境,这件事他当然知道。
“不回来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墙头那人一动,大袖在风中猎猎扬起,如鹏鸟展翅,又如流云将行,飞掠而去。
“到时候再说吧。”
﹉
更声从远处的坊墙外传来,沉闷悠长。
叙昭站在院门前,还带着一路疾奔后的微喘。
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今日输掉的那个对视游戏,谢淮安要的东西竟然是——陪他睡一晚。
睡。
她站在梨树下外,盯着那扇厢房门,脑子不受控制地闪过几个画面,又飞快地摁下去。
应该是单纯的……睡吧?
不管如何,她还是绕回永安坊的家,烧水、洗头洗澡,把自己搓干净,又灌了一壶长安城里最贵的漱口水,咕噜咕噜漱了小半炷香,以至于完全错过了他说的“亥时等你”。
她抬头望了望天边那轮偏西的明月。
子时了。
不会已经睡了吧?毕竟伤患确实要早点休息……
她舔了舔嘴唇。
呃,那还去吗?
去,不去,好像横竖都是一躺。
叙昭发现自己身体已经做出了选择。她正站在那间靠近梨树的小厢房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扉。
轻轻一推。
没落锁。
她探进半个脑袋。屋内漆黑一片,只有开着的窗棂漏进的月光,勾勒出月白床幔后微微隆起的被褥轮廓。
呦,睡了?
她悄悄掩上门,熟门熟路地摸到衣架旁,开始脱外衣。那件粉蓝渐变的襦裙被她小心翼翼卸下,搭在他那件素白长衫旁边。
她只留了件里衣,轻轻掀开床幔,在床边坐下。
谢淮安面朝里侧睡着,外侧整整齐齐铺着一床被子,像早就备好。
叙昭嘴角一弯。
很好,明天问起来就说他睡死了,反正她亥时已经到了!
她喜滋滋地掀开被子钻进去,闭上眼,打算就此结束这疲惫但还不错的一天。
“不解释一下吗?”
身边传来窸窣轻响,叙昭僵住,侧过头。
谢淮安翻过身来,一手撑着头,漫不经心地盯着她。月光透过床幔滤进来,在他眉眼间镀了一层极淡的银。
“那更夫喝大了,”叙昭说得理直气壮,“打早了一刻钟,我来的时候还没过亥时。”
“哦?”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笑意,后挪了挪,贴着她的耳廓问出最后那个字。
“是吗?”
叙昭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当初他从言凤山那出来、昏睡醒来那晚,他也是这样,又磨人,又蛊惑人心。
叙昭喉咙发紧。
“谢淮安。”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你不饿吧。”
他凉凉的手已经驾轻就熟地探过来,指尖从她太阳穴缓缓滑下,划过眉尾,划过颧骨,落在下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