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当杀手【长安二十四计】(17)长安二十四计
周墨听得眼睛一亮,抚掌赞道:“好名目!好彩头!想必能吸引更多豪杰前来一试身手了!”
两人又就着节庆安防、人流疏导等事客气地商讨了几句,便相偕走向正在搭建的观礼主棚那边,继续详谈。
留在原地的王捕快和李捕快,见县令走远,这才松了口气,凑到一直安静观察桅杆的谢淮安身边。
王猛是个壮实汉子,平时抓捕毛贼一马当先。
此刻仰头望着那根在风中似乎微微晃动的、高得令人眼晕的桅杆,还有杆身上那些看着就不好对付的机关,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腿肚子竟有些发软。
他苦着脸,小声对谢淮安道:“谢主簿啊……这回的夺锦斗,咱衙门还非得派人参加不可吗?这玩意儿看着比城墙还高,那些木头疙瘩转起来,怕不是能把人拍进河里?”
旁边的李骞比他瘦削些,闻言嗤笑一声,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瞧你这点出息!往年不也都是咱们衙门出人撑场面?你可是咱这儿手脚最利索、下盘最稳的!再说了,”
李骞挤挤眼,压低声音,带着点怂恿。
“我娘子就在沈老板的布行里帮工,她可亲眼见过那件‘银狐出云氅’,啧啧,那叫一个光华内敛,触手生温!”
“你要是真能夺下来,拿回家去,嫂子还不得高兴得把你当菩萨供起来?面子、里子可都全了!”
王猛被他说得有些心动,可再一抬头看那高耸的桅杆和错综的机关,心又虚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一直没说话的谢淮安。
这位年轻的主簿虽然不习武,但心思缜密,看事极准,在衙中素有人望。
“淮安兄弟,”王猛换了称呼,语气带着求助,“你给瞧瞧,这回这阵仗……你觉得,我行吗?”
谢淮安闻言,目光从桅杆上那些机关结合处收回。
他方才已在心中默默盘算了几处可能的关键点和风险。
看了看王猛忐忑中又带着些期盼的神色,又瞥了眼不远处正与沈老板言笑晏晏的周墨。
县令显然希望衙门在本地盛事中有所表现。
他略一沉吟,抬手轻轻拍了拍王猛肌肉结实的肩膀,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
“王兄不必过虑。观此桅杆机关,虽繁复,却重在巧劲与应变,而非一味蛮力。”
“你素来身手灵活,胆大心细。届时沉住气,看准路径,循序渐进即可。”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件大氅,确是难得之物。”
这话听在王猛耳中,比十句空泛的“你能行”都来得实在。
王猛深吸一口气,望着那高高的桅杆,眼中重新聚起一点光,用力点了点头。
“成!听你的!我……我就试试!”
……
结束了一日的县衙公务与节前巡查,谢淮安回到赁居的小院时,夜色已深。
院门吱呀一声合上,将外间隐约的嘈杂隔绝。
月光如练,泼洒在院落里,漾开一片清冷的银辉。
他驻足,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中天那轮近乎圆满的明月。
清辉凛冽,与多年前南苇沟渡口所见,并无二致。
原来,无论身处何地,悬于头顶的,总是同一轮孤清的月亮。
这个认知并未带来丝毫慰藉,反而在心底牵出一缕更深的、无人可诉的寂寥。
他垂下眼睫,准备步入室内。
视线转动间,目光却被窗口的一点微光牵住。
那是昨日他亲手挂上去的——夹在叙昭那本厚厚手札里一起寄来的、一枚用某种特殊琉璃纸精心折成的立体图案,下方缀着墨绿色的丝质流苏。
叙昭只写了三个字:纸月亮。
此刻,它正静静悬在窗前,承接了满窗的月华。
白日里看起来只是件精巧别致的手工,并无特异。
可在此刻,无灯的内室一片晦暗,唯有这“纸月亮”沐浴着透窗而入的冰冷月光,通体竟泛起一种柔和而明亮的银辉。
它仿佛将天上那轮寒月的光华尽数收纳,再温柔地释放出来,幽幽照亮窗边一小片天地。
夜风穿堂而过,墨绿的流苏随风轻扬,那团银辉也似水波般微微荡漾。
谢淮安微微怔住。
原来……是这样用的。
他眼底那层惯常的冰封暮色,被这窗前的幽幽银光拂过,不知不觉化开些许,浸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像是被那光牵引,他抬步朝窗前走去。
鞋底落在寂静院落的木阶梯上,发出清晰而孤寂的“哒哒”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他伸出手,指尖即将触到那缕被风吹得有些缠结的墨绿流苏,想要将它理顺。
就在这一刹那——
透过“纸月亮”散发出的、如水银泻地般的朦胧辉光,他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