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当杀手【长安二十四计】(16)长安二十四计
说罢,几乎有些仓促地转身,加快步子离开了值房,背影透着点急于摆脱某种不适的意味。
直到周墨的脚步声消失在廊庑尽头,谢淮安脸上那层温和的伪装才渐渐褪去,恢复成一贯的淡漠。
他垂眸,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册子,指尖缓缓抚过羊皮封面细腻的纹理,感受着下面纸张的厚实。
然后,他熟练地翻开册子,在封面内侧一个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夹层里,轻轻抽出一封小巧的红色信笺。
那是白莞每年如期而至的问候。
将妹妹的信仔细收进怀中贴身处,他才开始翻阅那本所谓的手札。
翻开第一页,是熟悉的、略显飞扬跳脱的字迹,记录着某个寻常日子:
“腊月初七,晴,干冷。辰时三刻起,灌了两大碗冷茶醒神。后街的老王头豆腐脑居然涨了一文钱,岂有此理!午后在院里练‘燕回旋’身法第七式。晚膳试做炙羊肉,火候过了,嚼得嘴疼。亥初歇。”
通篇皆是这般流水账似的琐碎。
天气冷暖,市井见闻,练功进展,饮食尝试,偶尔夹杂一两句对少得可怜的委托的简略吐槽或对物价房价的抱怨。
文笔直白,甚至有些粗疏,却透着一种鲜活生动、扑面而来的市井气息。
谢淮安倚着书案,一页页慢慢看下去。
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那些墨迹,仿佛能透过这粗糙的纸张和朴素的文字,触摸到千里之外那个人的生活轨迹。
清晨灌下冷茶时的清醒,练功受挫时的不服气,对着烤焦的羊肉瞪眼的模样,还有穿行在长安街巷时,那双敏锐打量世情的眼睛。
他看得极仔细,连字里行间偶尔因墨渍或涂改留下的痕迹也不放过。
冰冷沉寂的眸底,随着阅读的深入,渐渐晕开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微光。
那紧抿的唇角,不知何时已悄然扬起一个清浅的、真实的弧度。
看完后一篇记载着春日柳絮恼人、新接委托目标是个恶贯满盈的凶残之人之类的琐事后,他轻轻合上册子,指腹摩挲着温润的羊皮边角。
值房里安静无声,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
他望着某处,几乎无声地自语了一句。
“这杀手……当得倒是悠闲。”
第10章 惊喜or惊吓
淮南水系纵横,民俗亦带几分水乡的灵动与彪悍。
当地有个流传百余年的特色节庆,名曰“夺锦斗”。
非为祭祀,纯属竞技取乐,却因彩头丰厚、能显身手而备受瞩目。
其核心,便是在河道交汇处的开阔空地上,立起一根高逾五丈、合抱粗细的笔直桅杆,杆身经特殊处理,滑不溜手。
杆顶设一平台,悬放当年最时兴或最珍贵的彩头。
参赛者需各凭本事,在不借助梯索等外物的情况下,攀至杆顶取得彩头。
杆身上并非光秃,往往设有数处简易机关或障礙,如会旋转的横木、需巧劲才能通过的绳网段。
路径并非唯一,却都考验着身手、胆识与机智。
唯有有些武功底子或身体强健者,方有几分胜算。
这年“夺锦斗”的举办地,选在了县城东门外临河的空旷处。
离节庆尚有数日,场地已开始搭建。
那根作为核心的巨木桅杆已牢牢夯入地基,匠人们正围着杆身忙碌,安装各种机关部件。
远远望去,杆身上已然可见几处突出的活动木架、缠绕的绳索网络,在日光下投下错综复杂的影子。
县令周墨带着主簿谢淮安,以及衙中两位身手不错的捕快——王猛与李骞,前来巡视筹备情况。
同行的还有此次“夺锦斗”的主要赞助商,新近在淮南开设分号的“云锦阁”布行东家,沈老板。
“周大人亲临督察,真是我等荣幸。”
沈老板是个圆脸富态的中年人,未语先笑,指着那已初见规模的桅杆与周边正在搭建的观礼棚架。
“您看,今年这排场,这杆子上的机关,可是特意从江宁府请了老师傅来设计的,保准精彩!”
周墨点头,望着那高耸且布满蹊跷的桅杆,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沈老板慷慨赞助,今年这‘夺锦斗’定然胜过往昔,为我淮南增色不少啊!这台面,够阔气!”
“大人过奖,过奖!”
沈老板连连拱手,脸上笑容更盛。
“能为地方盛事略尽绵力,是沈某的福分。不瞒您说,今年这彩头,可是下了血本!”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炫耀,“是我们布行最好的苏绣娘子,用了三个月功夫,以西域来的雪绒为底,掺入银线,绣了整幅的寒江图,做成的一件大氅!”
“那料子,那花纹,那气派,别说在淮南,就是放到长安、洛阳,那也是不多见的宝贝!名曰银狐出云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