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当杀手【长安二十四计】(186)长安二十四计
这次要烧多久啊?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有人在摸她。
带着一点夜的凉意,却让人觉得暖。
那只手从她额头滑到脸颊,很轻,轻得像怕碰坏什么。然后,有什么东西凑到她唇边,温热的,带着那股让她反胃的药味。
叙昭胃里一阵翻涌,干呕起来,喉咙和胃一起抽搐,整个人蜷成一只虾,难受得眼泪都出来了。
忍不了一点。
她在心里咆哮,为什么不能做成甜的?像板蓝根一样,为什么要这么苦!
她费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朦胧之间,她看见一张脸凑得很近,眼眶红红的,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淌。
叙昭心里咯噔一下。
别……
她喘着气,下意识开口,“别……别哭啊……”
下一刻,她连人带被子被搂了起来。
颈间有温热的液体淌过,一滴,两滴,三滴……濡湿了她的里衣,烫得她心口狠狠发疼。
那只搂着她的手在发抖,颈间埋着的那颗脑袋在微微发颤,呼吸又急又乱,却拼命压抑着,不敢发出声音。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谢淮安。
她抬起手,一下一下摸着他颤抖的脊背。隔着薄薄的衣衫,她能感觉到他身体里压抑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后怕。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又开始往下坠。在彻底被黑暗吞没之前,她还是费力地挤出一句:
“……苦……不想喝……”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冷意渐渐退了,头也没那么晕了,但喉咙开始一阵一阵地痛痒,像有羽毛在里面挠。
有人在说话。
“……淮安,这方药不是苦的,但为了药效每两刻钟就要喂一次……我来吧。”
是表哥啊。
叙昭迷迷糊糊地想。
她眼皮掀不开,但耳朵还能听见。声音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水。
脚步声远了,又近了。
有凉凉的东西落在她眼皮上。一滴,两滴。
水气的凉意。
叙昭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长长的叹息。
怎么办呢?
他这么伤心,这么难过,这么舍不得。
下一秒,她的手从被窝里伸出来,精准地拽住坐在床畔的那个人,把他拉了下来。
她侧过身,隔着被子张开怀抱,把人搂住,抬起手,指尖抚上他满是泪意的脸颊,一点一点,帮他擦掉。
“给我喝苦的吧。”她的声音还哑着,但已经比之前清晰了些,“喝了确实好受了点……咳咳……”
她偏过头,胸腔震动着,咳了好几下。等这阵咳嗽过去,她才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眼眶泛红,泪水满腮,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狼狈极了,又好看极了。
她还有心思调侃,拇指轻轻蹭过他还湿润的眼角,“这事我熟……咳嗽就是下个阶段了……再睡会儿……我就好了。”
“咳咳咳——”
又一阵咳嗽打断了她的话。
她偏头咳完,回过头想说什么,却见他已经贴了过来。
“那我陪你。”
他的声音很低,还很嘶哑,同时凑得更近,直接伸手搂住她的脖子,把脸贴在她脸颊上。
凉凉的,但也暖暖的。
叙昭闭了闭眼,黑沉的睡意传来时,想起了一些其他的事。
上辈子,她还是个宅女的时候,免疫力低,还喜欢熬夜。感冒发烧是家常便饭。感冒还好,还能边打喷嚏边打游戏。但发烧不行,一发烧就只能要死要活地躺着,看窗外的太阳一点一点移位,看对面高楼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然后昏过去,醒来,再看它们移位。
那时候她把发烧的顺序记得一清二楚:先是冷,然后是热和头疼,然后是咳嗽,然后是好一点,然后再烧起来,循环往复。
一个人躺着,一个人熬,一个人看着窗外的天亮起来又暗下去,从来没有人这样陪过她,没有人怕她苦,没有人怕她醒不过来。
可现在……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人。他闭着眼,睫毛还湿着,贴在她脸颊上的皮肤微微发凉,呼吸却安稳了许多。
“好。”她弯了弯嘴角,“等我醒来……你再喂我。”
﹉
外头的夜静悄悄的,连虫鸣都歇了。偶尔有风声掠过窗棂,极轻极轻,像怕惊扰什么。
室内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暖黄。
叙昭的烧没有再复发。
她靠坐在床头,背后垫着软枕,精神已经好了许多。虽然之前夸下海口说“给我喝苦的就行”,但当真看见那碗药端进来的时候——
她咽了咽口水。
又小心地瞅了眼坐在床畔的人。
谢淮安一袭青衣,低垂着头,正默默搅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汤。瓷白的勺柄被他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圈一圈,缓缓打着转。烛光落在他眉眼间,将那双低垂的眼睛映得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