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当杀手【长安二十四计】(219)长安二十四计
谢淮安走近几步,看着她的动作,忍俊不禁。
他把那个可以定位的罗盘收进袖中,在她身侧站定,和她一起俯视着下方那片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的恐怖。
“我倒也没做什么,”他语气平淡,“就在那儿看了出人心诡谲的好戏。”
“是啊,”叙昭收起手势,站了起来,“尝够了权力的滋味,谁都不想放手。”
她偏头看他,然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呆立当场。
眼前的人穿着一身她从没见过的服饰。
薄纱质地的长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半截白皙的腰腹。腰间系着繁复的银链,随着呼吸轻轻晃动。长发披散,戴着及腰的绿色长纱,行动间银饰叮当作响,在夜色里闪着细碎的光。
月光照在他涂了胭脂的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清亮。
“谁、干、的。”她说得咬牙切齿,不清不楚。
谢淮安看着她的目光死死钉在自己裸露的腰间,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是波斯的服饰,韩子凌的办法。”
他往后一捞,展开那头上的绿色长纱,动作一大,身上的银饰又叮叮当当响了一阵,“我倒是一回生二回熟,就是子凌兄不太适应。”
“……呵呵哈哈,”叙昭气极反笑。
她二话不说,把自己身上那件因为山中夜寒而多穿的白色翻毛氅衣脱下来,劈头盖脸地裹在他身上。
“这件事之后,”她一边裹一边恶狠狠地警告,“离韩子凌远点,知道了吗?”
谢淮安任她摆布,感受着那件还带着她体温的氅衣把自己裹紧,唇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这事之后,可能都见不到子凌兄了。”
叙昭手上动作一顿,捏住他那张白嫩嫩还涂了胭脂的漂亮脸蛋。
“怎么说?”她眯起眼,“他又要为你跑一百步了?”
谢淮安失笑,但想到韩子凌离开时那副在他的开导下、痛苦与幸福并存的复杂表情,决定为他挽一下尊。
“更多是为他自己,我倒没料到,他的前尘如此跌宕。这事之后,希望他可以了却一桩心事。”
他十指自然地扣入她的手,“走吧。”
叙昭听得有趣,任由他拉着往山顶走去。
月光照在赭红色的岩石上,反射出影影绰绰的红光,把通往山顶的路染得格外血腥可怖。身后是喧嚣的营地,身前是沉默的山岩,他们走在两者之间,像走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
“贺兰家的人倒是都很有意思。”叙昭边走边说起今天看到的趣事,“大小姐看着柔弱,却特立独行;二小姐看着呆愣,却心思活络。这姐妹俩,反差真够大的。”
谢淮安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那我呢?”
叙昭偏头看他。
月光下,他身上裹着她的白氅,里面是那身波斯特有的薄纱长袍,脸上还带着未卸的胭脂,整个人奇奇怪怪但又可可爱爱的。
她能感受到他握着自己的手正在渐渐收紧,但她依旧慢悠悠地开口:
“谢淮安大人更有意思,这么点时间,可说不完。”
谢淮安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眉眼略弯。
“好,”他的声音意味深长,“那回去慢慢说,我等着。”
叙昭心下一紧。
﹉
“久等了,淮安兄。”
行帐的帘子被掀开,最后一缕夕阳的光线斜斜地射进来,照得满屋的灰尘都在发光。
谢淮安坐在最里面的小箱子上。周围挤满了落满灰的乐器箱子和服饰箱笼,高的矮的叠在一起,只留下一条勉强容人侧身通过的窄缝。光线穿过那些缝隙,一道一道落在他身上,像是坐在一个笼子里。
他透过杂物的间隙看向门口。
韩子凌正努力挤过那堆七七八八的杂物往里面来,手里还拿着两个铃鼓。他侧身收腹,再低头躲过一根横出来的箱角,动作狼狈。
“不久,”谢淮安看着他这一路艰辛,“没想到子凌兄的法子是这样的。”
韩子凌终于挤到跟前,呼出一口气,在他对面的另一个小箱子上坐下。箱子被他坐得晃了晃,发出吱呀一声。
“藏兵巷之事了结后,我就回了云中城。”他把一个铃鼓递过去,“发现这个歌舞团在招会乐器的教习先生。我刚好会那么点,就去试了试。”
谢淮安接过铃鼓,轻轻摆弄着鼓框上的金属响片。
“哗啦——”
清脆的声音在拥挤的空间里回荡,又很快被周围的杂物吞没。
他抬眼,目光扫过韩子凌身后的那些箱笼。落灰的乐器,精细的纹饰,质地考究的布料从某个没盖严的箱子里露出来一角。
“从这个波斯歌舞团的规制,”他开口,语气不紧不慢,“和这些落灰的服饰乐器精细程度来看,应不至于请一个外来人教习乐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