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当杀手【长安二十四计】(228)长安二十四计
谢淮安端起杯子,礼貌性地笑了一下,喝了一口。
“天气炎热,还是喝点好,不然容易火气上头。”
裴珩上下打量着他。
眼前这个人,穿着家常的灰白长衫,头发随意束着,手里还捏着一本没放下的书。神态闲适,语气懒散,浑身上下找不出半点锋芒。
和当年太学府里那个鹤立鸡群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端起杯子,浅尝了一口。
“还算可以,”他把杯子放下,“不过比宫里的差远了。”
他盯着谢淮安,忽然问:“我说你既然有本事复仇,怎么不继续攀着你那棵高枝往上爬了?在这小地方,你就甘心当个书生,闲散度日?”
谢淮安翻书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对面陌生的故人。
“裴清珩。”他开口。
裴珩愣了一下。
“这样的日子,我已经过了十四年了,”谢淮安翻下一页,“更何况,我不会利用家人。”
“清珩,”他低头盯着杯中褐色的茶水,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这是我阿姐的名字,我不叫这个。”
“我与阿姐不是双生,却极为相似。”他的声音低下去,“被带回裴家之后,我就是她的影子,没有人能认出我们的不同。”
他顿了顿,“但在太学府,只有你认出来了。”
阳光在他脸上晃动,那些斑驳的影子像是活的一样。他看着谢淮安。
“刘知,虎贲的少主,长安的凤凰才。”
他一字一句,“你告诉我,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谁都不是谁的影子。大丈夫要为国,要有一番自己的事业,要辅佐明君……”
“那是之前的我了,”谢淮安打断他。
裴珩愣住。
谢淮安低头继续翻着书,“你的事业,关我什么事。”
裴珩盯着他。
眼前这个人,懒洋洋地坐在石凳上,手里翻着书,对他说的那些话置若罔闻。没有半点野心,没有半点锐气,就像一柄被收进鞘里、再也不想出鞘的刀。
他气不打一处来。
“好啊,”他咬着牙,“我看你就是当那个女人的地下情人,当得乐不思蜀了。我都这样上门挑衅抢人了,你竟然还无动于衷?”
谢淮安翻书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望向头顶的梨树。
“确实没名没分,”他语气慢悠悠的,“但倒也不是无动于衷。”
他把书一合,起身往屋里走。
“我乏了,贵客慢走,不送。”
“你给我站住!”
裴珩倏地站起来,动作太急,带得桌上的茶壶晃了晃,差点倾倒。他伸手就要去抓谢淮安的胳膊,就在将要触到他衣袖的刹那,一抹寒意从背后猛地窜起。
多年在军营摸爬滚打练出的本能让他来不及多想,身子猛地往旁边一侧——
一截横刀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笃”的一声,死死钉进他身后的地面。刀身微微颤动,削掉的袍角飘飘悠悠落下来,盖在刀柄上。
裴珩瞳孔一缩,顺着横刀飞来的方向看去。
墙头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逆着光站着,看不清面容,只有一截绿色的袍角在日光下反着光。
与此同时,院门被猛地推开。
“哥哥!你没事吧?”
刘理冲进来,官服还没换,额头上都是汗。
裴珩还没想明白是谁偷袭他,后脑勺忽然被什么硬东西砸中。
眼前一黑。
彻底晕死过去之前,他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
“可以啊谢淮安,砸人技术没退步。”
“还行,你再晚一点,这人怕是又要发病了。”
“哥哥,我们已经很快了!你是不知道这个人,他姐姐今天来太液池堵我,说裴珩不见了,今天药也没吃,肯定是来找你的……”
声音越来越远。
裴珩彻底晕了过去。
第117章 夏日下
戌时还差一刻,叙昭就搞定了今日所有的事。不仅搞定了,还特意去冲了凉,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得香喷喷的,才美滋滋地往谢淮安房里钻。
推开门,她愣了一下。
屋里全换了样子。
地上铺了新编的细篾席,踩上去光滑清凉。靠窗的矮几上摆着一只香炉,细细的烟从镂空的盖子缝隙里飘出来,袅袅娜娜的。屏风也换了,换成了一架半透明的绢纱屏风,上面绣着几竿细竹,被灯火映得朦朦胧胧。
再往里,床上的陈设全换了——凉席铺得整整齐齐,竹枕并排摆着,青纱帐子挽成好看的弧度垂落两侧,连被褥都换成了轻薄透气的夏款。
“哇,好香啊。”
叙昭边脱外袍边环顾四周,心里那个感慨简直要溢出来。
这老婆大人的房间就是比自己的狗窝精致。以前夏天热,她直接在地上铺张凉席就睡了,哪会想着换一整套的床上用具?更别说熏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