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当杀手【长安二十四计】(27)长安二十四计
后来忙着去收拾,竟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眼下既无噩耗传来,那便应是……无事?
“嗯,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她自我宽慰地点点头,抬脚继续涉水前行。
湿透的裤腿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
从水道另一头钻出来,已是城内僻静处。
她熟门熟路地绕回自己那崭新却空荡的小院,从厨房拎出早就备好的一篮子东西。
用油纸分别包好的干净棉布条、几小瓶金疮药和止血散、几块生肉、一小把青菜,还有几个耐放的硬面饼。
想了想,又灌了一皮囊清水。
然后,她推开后窗,身形翻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愈落愈急的雪幕中。
偌大长安,若说何处能藏下一个见不得光的前朝皇帝,又避开如今新帝与各方势力的耳目……
她踩着越来越厚的积雪,脚下发出“咯吱”轻响,目光投向城东那片即使在白日也显得过分沉寂的区域。
昔日赫赫威名的虎贲将军府,如今的刘氏废宅。
越靠近,周遭越是荒僻。
及至那扇朱漆大门前,叙昭停下了脚步。
门扉早已不复存在,只剩几片残破且破了洞的木板在风雪中无力地摇晃、碰撞,发出“吱呀——哐当”的哀鸣,如同垂死之人最后的喘息。
门洞大开,像一张黑洞洞的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与生机,也在无声诉说着多年前那个雪夜的血腥与惨烈。
叙昭站在门外,望着里面被积雪半掩的枯草、断裂的梁柱和倒塌的影壁,胸口没来由地堵了一下。
知知……当年就是从这样的地狱里爬出来的。
她紧了紧手中提着的篮子,低声骂了一句。
“一个两个,真是吃饱了撑的。安安生生当条咸鱼,躺平混日子不好么?非要把人往绝路上逼。”
抬脚,跨过及膝的门槛,踩进院内。
积雪之下,是疯长了多年、如今已枯黄的荒草,高可及腰。
昔日精心打理过的庭树早已枯死,枝桠狰狞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空。
雪越下越大,很快在她身后留下一行孤独的脚印,又迅速被新雪覆盖。
她凭着杀手的直觉和对建筑格局的敏锐,径直穿过前院,绕到主屋后方一片更为隐蔽的厢房区。
大多数房间的门窗都已朽坏,里面蛛网尘封。
她的目光梭巡着,最终落在一面看似完好的墙壁上。
她走上前,伸出冰凉的手指,沿着砖缝细细摸索。
在某块砖石的侧面,触感微陷。
她凝力于指尖,用力向下一按——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从墙内传来。
紧接着,面前约莫半人宽的一片墙砖向内无声滑开,露出一条黑黢黢的、向下延伸的通道入口。
一股陈年尘土混合着阴湿霉菌的气味扑面而来。
叙昭面不改色,提起篮子,矮身便钻了进去。
通道狭窄逼仄,仅容一人通过,脚下是粗糙的石阶,覆着滑腻的苔藓。
她放轻脚步,却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和心跳在绝对寂静中放大。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点微光,似乎是个稍大的空间。
她放缓速度,悄然靠近通道尽头。
那是一间简陋的地牢,四壁是粗糙的石块,角落里铺着些脏污的干草。
一个瘦削的、穿着明黄色锦袍的身影,正蜷缩在干草堆上,微微发抖。
头发散乱,脸上污迹斑斑,看不清面容,只从身形判断,年纪确实不大,应就是那个倒霉的废帝萧文敬了。
叙昭刚迈出一步,一股极其细微的血腥味,混在地牢浑浊的空气里,钻入了她的鼻腔。
杀手的本能让她在电光石火间向侧前方闪去!
“嗤——!”
一道冰冷的剑锋几乎贴着她的后颈掠过,削断了几根飞扬的发丝。
叙昭稳住身形,手中已扣住腰间软剑的剑柄。
她抬眼看向袭击者——
是个穿着暗色棉袍、外罩黑色披风的男子。
披风上沾着泥雪污渍,此刻因他急促的动作而微微敞开。
他约莫二十四五岁年纪,生得一副剑眉星目的好相貌,眉骨清晰,鼻梁挺直,即使此刻因失血和疲惫而脸色苍白。
他握剑的右手在轻微颤抖,左肩处的黑袍颜色明显深了一块,正缓缓洇开。
“你受伤了?”
叙昭松开剑柄,没有立刻攻击,反而皱眉问道。
那男子听到她的声音,动作明显一顿。
他喘息着,眼睛死死盯着叙昭,却没有立刻再出手。
他似乎在急速判断着什么。
片刻,他嘶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开口:
“君子报仇。”
叙昭:“……”
她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额角似有青筋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