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当杀手【长安二十四计】(29)长安二十四计
叙昭则蹲在灶口,无比专注地拨弄着里面跳跃的小火苗,仿佛那是世间最有趣的玩意儿。
菜是菜,肉是肉,葱姜俱全,就是没人碰那口黑铁锅。
谢淮安瞥了一眼叶峥包扎着的左肩,又看了眼恨不得把头埋进灶膛里的叙昭。
没说什么,径直走过去,挽起那身昂贵丝袍的袖子,动作熟练得与他此刻的装扮格格不入。
他拿起锅铲,热锅,下油,扔进拍松的姜片和切好的葱段。
“刺啦——!”
滚油与带着水汽的葱姜激烈碰撞,浓郁的辛香伴随着油烟瞬间爆开,充满了狭小的空间。
蹲在灶口正对面的叙昭被这猛然腾起的油烟呛得喉咙一痒,连咳了好几声,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再也蹲不住,一下子蹿了起来,丢下一句“做好了再叫我!”。
就捂着口鼻飞快地溜出了厨房,身影消失在门外昏暗的光线里。
“嚯,跑得真快。”
叶峥看着那仓皇逃离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剑眉星目间满是促狭。
他转头看向正娴熟地用锅铲拨弄着锅中葱段、使其均匀受热的谢淮安,语气带着好奇与欣赏。
“我说淮安,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宝贝帮手?身手好,性子也……挺有意思。”
谢淮安看着葱段边缘微微泛起焦黄,神情专注,回答得漫不经心。
“十二岁那年,在南苇沟的芦苇地里,撞见他杀人。”
叶峥愕然转头:“……啊?”
这开场,怎么听都像是灭口的前奏。
“那时他没认出我,”
谢淮安语气平淡,将切好的羊肉片倒入锅中,快速翻炒,肉片遇热变色,油脂渗出。
“也没把我灭口。”
叶峥松了口气,但又升起新的疑惑。
“那后来……是他认出来,主动帮你的?”
萍水相逢,目睹杀人现场,还能结下这等交情?
谢淮安翻炒的动作顿了顿,侧过脸,斜睨了叶峥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想多了”。
他转回头,继续看着锅里的肉,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没有。是我死缠烂打跟着他,告诉他的。”
“啊?!”叶峥这次是真震惊了,声音都拔高了些。
“他就一直没认出来?”
叶峥喃喃,话里带着不可思议。
当初的刘家公子名满长安,竟然会有人不知道!
谢淮安把炒好的菜铲入旁边的盘中。
青菜下锅,又是一阵滋啦声响。
谢淮安手腕稳健地翻炒着,翠绿的菜叶迅速裹上油光。
他嘴角轻微地弯了一下。
“如果是他的话,倒也不奇怪。”
“为什么?”
叶峥追问。
他对叙昭的印象很好,觉得对方身手利落,脾气也随和,虽话语跳脱但绝非蠢人,怎么会对当年遭遇大变,明显不寻常的谢淮安毫无警觉?
谢淮安将炒好的青菜盛进盘子,动作优雅得不像在陋室厨房,更像在布置茶席。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眼底掠过笑意,语气里带着点近乎纵容的无奈:
“因为这家伙,除了接必要的委托、解决三餐温饱,基本不出门。对外界的名人轶事、朝堂风向……一概不知。那时候的他,眼里大概只有任务目标和下一顿饭。”
“啊?!”叶峥第三次感到震惊。
他实在无法将“身手不凡的杀手”和“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宅人”联系起来。
这得是怎样的生长环境,才能养出如此……特立独行的性子?
但谢淮安显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他洗净锅,灭火,语气转回平日的冷静:
“你饿了他多久了?”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还关在隔壁地牢里的废帝。
提起这个,叶峥脸上的轻松立刻消失了,转为忿忿。
“给他送饭,他倒摆起谱来!嫌饼硬、菜寡淡,嚷嚷着要吃什么金乳酥!不吃就绝食?饿着吧!反正也死不了,饿了两三天而已。”
他语气里满是对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废帝的鄙夷。
谢淮安闻言,低低笑了一声。
他将新炒好的青菜也和那盘葱炒肉端起。
叶峥看着那两盘香气扑鼻、色泽诱人的菜肴,又瞥了眼隔壁方向,语气凉飕飕的。
“真是便宜那小贱人了,还能吃上你亲手做的菜!”
“他?”
谢淮安眉头微挑,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他不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叶峥肩上的伤,又看向门外叙昭可能蹲着躲油烟的方向,语气平静却清晰:
“这饭,是给你们做的。你们为我出生入死,奔波劳碌,做顿饭怎么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去把叙昭喊进来吧,准备吃饭。”